他站在书架前面没有走回卧室,就那么站了好几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书房,拿起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没有拨,又放下了。

    第二天上午,他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比平时更克制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更慢一些,像是在一字一字地确认自己正在说的话是否准确:"祁阳同志,示范区的工作你放心推进,我这边不会拖后腿。"

    "谢谢钟书记。"

    "嗯。"他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那瓶药,看了看,放回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是他到汉东的第一天。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数日子——不是数还有多少事没做完,是在数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一个检查,医生看了结果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您这情况,建议静养一段时间,不要再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如果继续工作呢?"

    "您的身体要紧。"医生直说了,"不是身体,是精神。再这样下去,药物也压不住。"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当天晚上,他给钟正国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吼,只是陈述,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要回京了。钟正国,你帮我安排吧。不管去哪里都行。"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语气了"的复杂:"你确定?"

    "我确定。"钟明仁说,"不是赌气。是真的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