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十月中旬,越北山林里的连绵秋雨终于停了。

    竹楼里,老陈拿着电文,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

    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国内。

    他一抬头,正好瞧见伟团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伟团长瞅着老头子那副按捺不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老陈,看你这样子,是接着命令了吧?”

    “老伟,你来得正好。”

    老陈哈哈大笑,一把拉过伟团长的手。

    “军委急电,让老子回去带兵打仗,走走走,咱们赶紧去交接,这越盟的烂摊子,往后就全抗在你的身上喽!”

    陈峥在一旁倒了杯温茶,递给伟团长,转头对老头子笑道:

    “干爹,您就别跟这儿抢抢了。

    彭总率领的志愿军第一梯队这会儿估计都到江边了,您就是现在飞回去,也赶不上第一趟。

    既然赶不上,您还是老老实实按程序交接吧。”

    老陈一瞪眼,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用得着你来提醒老子?第一批不行,老子第二批去不行啊?”

    陈峥耸了耸肩,也不解释,别说第二批,就是第三次战斗都赶不上,现在急有啥用。

    伟团长笑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从陈峥手里接过了移交清单:

    “老陈,小峥,这三个月还真是多亏了你们爷俩。

    从东溪到谅山,你们把越盟部队的骨架子给搭起来了。

    武将军他们私底下跟我说,跟咱们中方的同志打这一仗,他们算是真正开了眼界,学到了真本事。”

    “少给老子拍马屁,别提了,东溪那一战可把老子给气坏了,我都恨不得枪毙了他们。”

    老陈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笑道。

    “这段时间,手艺算是教给他们了,打个法帝那是绰绰有余,但往后怎么把这支队伍带起来,就看你韦团长的本事了。”

    “放心吧,出不了乱子。”

    韦团长正色道。

    当晚,胡主席在寨子中央的竹楼里,给代表团摆了一桌地道的送行宴。

    法军的主力被全歼,越北的铁锁砸碎,越盟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大口气。

    胡老拉着老陈的手:

    “陈代表,陈教官,我们越盟人民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中方同志的恩情。

    你们这次回去,请务必代表我,向各位首长问好,这分恩情,我们记下了。”

    “胡主席放心,话一定带到。”

    交接完成得极快。

    第二天拂晓,代表团一行二十余人便顶着晨雾,大步出了谅山,跨过镇南关。

    在凭祥,他们终于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地一路向北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芭蕉林渐渐变成了北方的落叶乔木,气温也是一天比一天冷。

    车厢里,和尚哈着白汽,从麻袋里摸出了一包用红纸包着的干牛肉,递给陈峥。

    老陈斜眼一瞧,笑骂道:

    “好你个和尚,居然敢藏私货,你小子还在麻袋里藏着肉呢。”

    和尚嘿嘿直乐,挠了挠头:

    “老旅长,这不是俺藏的,是临走前军长特地塞给俺的。”

    陈峥靠在椅背上,笑着接话:

    “干爹,这破火车从广西到北平得走好几天,虽然车上又炊事员,但不藏点吃的喝的,这一路也太难熬了点。”

    “就知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嘿,你个和尚出家人吃这么多肉干什么,给老子留点。”

    ……

    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九日。

    绿皮火车轰鸣着开过郑州黄河大桥。

    就在这一天,一封电报直接送到了陈峥他们的车厢里:

    “志愿军第一批入朝部队,已于十月十九日黄昏秘密跨过鸭绿江,隐蔽入朝作战。”

    立国之战,彻底打响了。

    十月下旬,北平火车站。

    火车刚停稳,车门一开,几个军委干事就已经迎到了车厢门口。

    领头的干事立正敬礼,递过一份公文:

    “陈司令员,一路上辛苦了,首长交代,诸位在越盟受了累,今天先回去休息一天。明天上午九点,请二位准时到军委汇报工作。”

    老陈接过文件看了看,笑了:

    “首长们倒真会体谅人。”

    “正好,娘肯定在家里等着呢,咱们先回去吧。”

    爷俩坐上军委的吉普车,一路上穿过熟悉的古城胡同,回到了灵境胡同41号。

    傅同志早就从老聂的口中知道这对父子俩今天到家。

    一进门就是浓郁的饭菜香。

    这一晚,陈峥没有想打仗的事,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安稳觉。

    这段时间在越盟那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丰泽园会议室。

    陈峥两人在秘书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哈哈,咱们的两位大功臣回来咯。”

    首长夹着烟,笑得十分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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