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的晃脚动作停了。

    “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了。”

    盼盼盯着他。

    “这是法律说的。比叔叔说的还管用。”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盼盼的嘴唇动了一下,嘴唇上那排粉红色的疤跟着弯了弯。

    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突然就红了。

    不是嚎啕那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滚过颧骨,砸在粉色兔子的脑袋上。

    一颗,两颗,三颗。

    兔子的绒毛洇出一小片深色。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

    两条瘦得皮包骨的胳膊箍住他的腰,箍得死紧。

    脸埋进他胸口。

    整个小身体都在发抖。

    林炎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搭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很轻,很慢。

    沙发上的苏倾城手机还亮着。

    小猪佩奇在屏幕里蹦蹦跳跳。

    她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九月的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她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右眼。

    又擦了一下左眼。

    鼻子吸了一下。

    把脸转回来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盼盼趴在林炎怀里哭了很久。

    久到她把林炎胸口那片衬衫湿透了。

    久到张萌进来换水的时候吓了一跳,又悄悄退了出去。

    最后她从林炎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倾城。

    苏倾城正在低头划手机。

    盼盼看了很久。

    久到林炎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一只小手伸出来。

    瘦瘦的,指节上还贴着上午换的卡通创可贴。

    朝苏倾城的方向指了一下。

    “阿姨。”

    苏倾城划屏幕的手指停了。

    “你过来坐。”

    苏倾城抬头。

    盼盼的手还举着,指尖微微发颤,但没缩回去。

    “一起看佩奇。”

    苏倾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小猪佩奇正在画面里跟弟弟抢蜡笔。

    她慢慢起身。

    一步。两步。

    走到床边,在林炎旁边坐下。

    盼盼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

    就一点点。

    屁股蹭过去两寸,被角带过来半截。

    但这一点点够了。

    苏倾城把手机举到盼盼面前。

    屏幕里佩奇抢到了蜡笔,正在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

    走廊尽头。

    苏沐风靠在墙上,手里那杯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他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里看到了病房里的画面。

    三个人坐在床边上。

    一个兵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一个京都苏家的大小姐。

    挤在一起看小猪佩奇。

    苏沐风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发现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杯底,摇了摇头,转身往楼梯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眼。

    陆择安发来的消息。

    “司法局已正式立案,对林观鹤操纵诉讼一事启动纪律审查程序。”

    苏沐风把消息转给了苏倾城。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妹啊,干得漂亮。爸知道了估计又得住院。”

    回复来了。

    快得离谱。

    一个字。

    “滚。”

    苏沐风把手机揣回口袋,笑了一声,推开楼梯间的门。

    ……

    深夜。

    盼盼睡了。

    粉色兔子被她夹在胳膊和身体之间,一只长耳朵从被子边缘支出来,搭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攥着那张战友合照。

    林炎把被角掖了掖,起身走到走廊里。

    日光灯关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值班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又低回去了。

    手机响了。

    张卫国。

    林炎靠上墙壁,摁下接听。

    “说。”

    张卫国没有寒暄。

    “我查了你说的财神。”

    “罗家所有加密通讯中出现这个代号的记录,我让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比对了九个国家情报机构的已知行动代号库。”

    他的呼吸沉了一拍。

    “林炎,财神不是华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