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炎站在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

    法院书记员的声调很平,每个字都咬得规规矩矩,像在念课文。

    一堆法律术语从听筒里灌进来。

    什么“依据”“鉴于”“综合审查”......

    林炎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记。

    直到最后一句。

    “申请人李有田的监护权变更申请,依法予以驳回。被申请人林炎依据现役及退役军人遗属指定监护委托书,确认为未成年人王盼盼的合法监护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

    林炎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挂了。

    苏倾城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她盯着林炎看了两秒。

    “你就这个反应?”

    林炎把手机揣回口袋,靠上墙,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没笑。

    但嘴边那条一直绷着的线松了。

    苏倾城转身靠到旁边的墙上,从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翻了翻,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林炎接过去。

    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举报材料,三页。

    附件夹着两样东西。

    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稿,和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是柏悦酒店旋转门前的画面。

    李有田捏着信封,钱观鹤的助手拉着门,时间戳清清楚楚。

    录音转录稿林炎扫了一遍。

    李有田在法院走廊里拽着周律师胳膊说的那几句话,一个字没漏。

    “那个姓钱的老头答应给我三十万的。”

    白纸黑字。

    林炎翻到最后一页。

    举报函的抬头写着“江城市司法局”。

    落款是陆择安的名字和律师执业编号。

    举报内容:钱观鹤涉嫌操纵诉讼当事人、行贿证人、干扰司法程序。

    林炎把信封合上。

    “什么时候递的?”

    “今天上午。陆择安亲自送过去的,司法局纪检处接的件,当面登记,回执编号我拍了照。”

    苏倾城从墙上站直身体。

    “法律的事,善始善终。”

    林炎看了她一眼。

    苏倾城歪了下头。

    “干嘛?”

    “没事。”

    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病房走。

    走了两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谢了。”

    苏倾城站在原地,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三秒。

    嘴角弯了一下,自己又抿回去。

    ……

    京都。

    罗家书房。

    罗敬山靠在椅背里,手机开着免提,搁在桌面上。

    钱观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罗家主,对方搬出了部队的文件,国安和总参联合盖的章,这个东西谁也没预料到,王离生前就把监护指定……”

    罗敬山没吭声。

    钱观鹤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调整了措辞。

    “这一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孩子的事只是旁枝,大方向上我们还有……”

    “钱观鹤。”

    电话那头安静了。

    罗敬山的手指搭在桌面上。

    “我给了你机会。”

    这句话说完,他摁掉了通话。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罗敬山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回来的通讯录界面,拇指在联系人列表里往下划。

    划过十几个名字,停了。

    一个没有备注具体姓名的号码。

    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财神”。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

    通了。

    那头没人先开口。

    “是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亲爱的罗家主,好久不见。”

    ……

    医院。

    林炎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盼盼正趴在床尾。

    手机立在枕头上,屏幕里的粉色小猪正在跳泥坑。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举着另一只手机在回消息。

    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各忙各的。

    但中间那条无形的线,比三天前短了不少。

    盼盼听到门响,脑袋“唰”地转过来。

    “叔叔!”

    林炎走到床边坐下。

    盼盼把粉色兔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两只脚在被子底下晃了两下,后脑勺上扎的小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林炎没有用“法律”“监护权”“裁定”这些词。

    盼盼听不懂。

    他看着她,想了两秒。

    “盼盼,以后你跟叔叔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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