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炎在盼盼房门外坐了一整夜。

    画板搁在膝盖上,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他看了很多遍。

    “大刘叔在山后面陪爸爸。”

    笔画歪得几乎认不出,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林炎把画板放回床头,起身下楼。

    客厅里,四个人各据一角。

    老猫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的绷带渗出褐色血渍,已经干了。

    猴子趴在茶几上,肿成一条缝的右眼对着桌面。

    铁柱把伤腿搁在椅子上,夹板歪了也没力气扶正。

    阿鬼缩在墙角,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胸腔都跟着颤。

    烈阳的反噬期刚过最凶的那阵。

    四个人像被碾过一遍的破布,瘫在原地。

    但没有一个人闭眼。

    林炎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没说话。

    烟烧到滤嘴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沐风的声音是沙哑的:

    “炎哥。”

    林炎吐掉烟蒂。

    “钱观鹤,钱凤娇,秦天。怎么办?”

    “今晚之前,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挂了。

    老猫抬了一下眼皮,又合上了。

    没人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

    ...

    ...

    上午十点。

    钱氏庄园。

    昨夜的战斗痕迹被连夜清理。

    但紫檀长桌上的血渍渗进了木纹里,擦不掉。

    钱观鹤被从密室里拖出来的时候,灰唐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散了,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膝盖上的裤子磨穿了两个洞。

    但他的眼珠子还在转。

    “我有用!”

    他被按在地上,脖子被人摁着。

    “我知道罗家的资金线路!我知道'财神'的联络方式!林炎要查的东西,我能给!”

    他拼命仰头,试图找到一张能做主的脸。

    苏沐风站在三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

    他等钱观鹤喊完,偏了下头。

    “你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钱观鹤的嘴还张着,但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灭了下去。

    从侥幸到绝望,他用了不到三秒。

    ...

    ...

    私立医院,三楼。

    钱凤娇是被从病床上架走的。

    她穿着病号服,输液管被直接扯断,手背上的留置针带出一串血珠。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爹跟罗敬山有交情!罗家!京都三大家族!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

    没有人理她。

    “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找罗敬山!他不会不管我的!”

    面包车的门拉开,她被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恢复了安静。

    护士站值班的小姑娘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缩回去继续填表。

    ...

    ...

    秦天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被推开时,他正坐在轮椅上看手机。

    双腿打着石膏,高高架起,下半身完全无法活动。

    他抬头,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走进来。

    “你们谁......”

    话没说完。

    他看见了来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林炎踩断他小腿之前,就是这种眼神。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想跑,轮子转了半圈,被一只脚踩住。

    他想喊,嘴刚张开,一只手捂了上来。

    他被连人带椅推出病房。

    ...

    ...

    三具尸体在当天夜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沐风做事一向仔细。

    秦怀仁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江城郊区,一间门牌号都看不清的廉价旅馆。

    房间很小,床单发黄,空气里弥漫着潮霉味。

    秦怀仁蹲在墙角,手机摆在面前,屏幕黑着。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拨了六十七个电话。

    没有一个人接。

    苏沐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直接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求你……求你让我活……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沐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他几秒。

    “放心,让你活着。”

    秦怀仁愣住了。

    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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