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容把女儿搂进怀里,手掌覆上她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有说一句话。

    苏倾城也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母亲肩膀,闭上眼睛。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苏正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出去了。

    ...

    ...

    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

    黑色T恤,军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站姿笔直。

    眉骨到颧骨一道刀疤,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浅色的光。

    苏正峰的脚步慢下来。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十五米的距离上撞在一起。

    苏正峰没说话。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衣服是最普通的牌子,领口洗得起了毛边。

    军靴磨损严重,鞋底的花纹已经快平了。

    左臂外侧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纱布没缠紧,边角翻着。

    不像是能配得上苏家女儿的人。

    但他的眼睛不对。

    安静,不闪不避。

    苏正峰见过很多人。

    生意场上的、官场上的、地下的。

    能在他面前保持这种眼神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的目光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瞬。

    苏正峰什么都没说。

    从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在林炎面前晃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吸烟区走去。

    林炎跟了上去。

    苏沐风在拐角看到这一幕,脚刚迈出去半步。

    苏正峰转身看了他一眼。

    苏沐风的脚缩回来了。

    他靠在墙上,盯着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

    ...

    病房里,沈婉容松开女儿,坐直身子。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苏家主母的从容重新落回她脸上,严丝合缝。

    “倾城,妈问你一句话,你认真回答。”

    苏倾城接过杯子,十指收拢。

    她猜到了母亲要问什么。

    “那个人,你是认真的?”

    苏倾城看着杯子里的水面。

    “认真的。”

    没有一秒犹豫。

    沈婉容看着女儿的眼睛。

    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跟二十多年前自己做同样决定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名声,妈听过。确实是条汉子。”

    停了一下。

    “但是倾城,汉子和丈夫,是两回事。”

    苏倾城低下头,手指攥着杯子,没接话。

    沈婉容没再说了。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纱布压歪的碎发,指尖经过耳侧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

    跟小时候一样。

    ...

    ...

    吸烟区在走廊最东头。

    一扇推开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烟灰缸。

    苏正峰靠在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上,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炎接了。

    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两个男人靠着栏杆,隔了一臂的距离,沉默着抽了十几秒。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灯远远近近地亮着。

    楼下急诊的救护车驶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苏正峰吐出一口烟,侧过头,先开口了。

    “林炎。”

    “我女儿为了你这个人,三年没给我省过一天心。”

    “现在她躺在医院里,头上缝了十一针。”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林炎脸上。

    “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