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风挂了电话,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干净。

    他站在走廊拐角愣了五秒,然后推开病房的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倾城正靠在床头喝粥。

    张萌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递。

    林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赵永刚拿来的检查报告。

    “爸妈来了。”

    苏倾城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粥滴回碗里,溅出一小点。

    “谁喊来的?”

    “不用喊。你进ICU的消息,爸的人两小时前就报上去了。”

    苏倾城放下碗,右手去理头发,理了两下碰到纱布。

    发现理不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来。

    她看了林炎一眼。

    林炎没抬头,翻了一页报告。

    苏沐风在门口转了两圈。

    他妹妹是在他的地盘上受的伤,用的是他安排的安保人员。

    这笔账不管怎么翻,第一行都写着他苏沐风的名字。

    “你别转了。”

    苏倾城皱眉,

    “转得我头晕。”

    苏沐风停下来,嘴唇动了动。

    “完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咽回去。

    张萌看出气氛不对,端着粥碗退出了病房。

    过了几分钟。

    苏倾城从床头柜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脸。

    又去按纱布的边角,把翘起来的胶布抚平。

    她的手挺稳,但抚了三遍。

    林炎把报告放下。

    “紧张?”

    苏倾城瞪了他一眼。

    “谁紧张了。”

    她把镜子塞回去,碰倒了水杯,水洒了半张床单。

    她手忙脚乱去擦,动作大了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林炎站起来把纸巾递过去。

    苏倾城接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炎没听清,也没问。

    ...

    ...

    四十分钟后。

    四辆黑色迈巴赫驶入江城第一医院地下停车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鸣笛。

    十六名苏家影卫分三组上楼,两分钟内封锁了住院部整个楼层。

    不是封路的那种封锁。

    走廊里依然有护士进出,推车照常运转。

    只是每个楼梯口和电梯门旁都多了一个穿深灰风衣、站姿挺拔的人。

    他们不说话,不挡路。

    但经过的人无一例外加快了脚步。

    赵永刚在电梯口等着。

    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重新打过,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站着两名主任医师和护士长。

    三个人站位整齐,腰板拔得笔直。

    电梯指示灯一层一层往上跳。

    叮。

    门开了。

    苏正峰走在前面。

    五十出头,身形清瘦,灰色中山装,布扣,没有任何金属配饰。

    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

    他站出电梯的那一步,走廊里所有细碎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赵永刚迎上去,腰弯了三十度。

    “苏先生。”

    苏正峰点了一下头。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正眼看赵永刚。

    他的目光从电梯门打开的一刻起就只看一个方向。

    走廊尽头,病房的门。

    沈婉容跟在半步之后。

    暗青色旗袍,珍珠耳钉,头发挽成低髻,一丝不苟。

    赵永刚在旁边小跑着跟,压低声音汇报伤情。

    脑震荡,头部裂伤十一针,目前各项指标稳定。

    走廊很长。

    苏沐风站在病房门口,后背绷到发僵,肩胛骨往中间挤着。

    他看到父亲和母亲并肩走来,下意识站直了半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正峰走到他面前。

    停下。

    苏沐风叫了一声“爸”。

    苏正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从他身侧走过。

    那一眼不重,但苏沐风的额角渗出了汗。

    他在缅北被人追杀的时候都没出过汗。

    沈婉容经过时多停了半秒,伸手替儿子理了一下衣领。

    没说话。

    ...

    ...

    沈婉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维持着苏家主母的仪态。

    苏倾城坐在床头,纱布缠着半个额头,脸色比床单深不了多少。

    病号服太大,领口空落落地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淤青。

    沈婉容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停太久。

    三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碰到纱布的边缘。

    “疼吗?”

    苏倾城摇头。

    “不疼。”

    “说实话。”

    苏倾城看着母亲的眼睛。

    忍了两秒。

    嘴唇一瘪。

    “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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