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在办公室里,像一颗钉子。

    “但是盼盼……你不应该打人。”

    盼盼低下头。

    兔子被她抱得更紧了,粉色的绒毛从她指缝里挤出来。

    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绷平了,颜色发白。

    她没哭。

    但她不说话了。

    苏倾城站在侧面,目光从盼盼身上移到林炎后背。

    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群正在收拢,重心从右脚转到左脚。

    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动手了。

    林炎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转身面对孙老师,中间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孙老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挺了挺腰板。

    她是老师。

    这是她的办公室。

    林炎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

    孙老师张嘴想说什么。

    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声音很脆。

    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所有人同时僵住。

    孙老师整个人踉跄出去两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角上。

    眼镜从鼻梁上飞出去,在地砖上弹了一下,镜片碎了一半。

    她捂着左脸,眼睛瞪得浑圆。

    三秒钟的空白。

    然后她尖叫着扑过来,指甲朝林炎脸上抓。

    林炎没躲。

    他只往旁边偏了一寸,让那只手从耳侧划过去,带起一丝风。

    然后开口。

    “我打你是不对。”

    孙老师的手停在半空。

    “但是你不能还手。”

    办公室死了一样安静。

    孙老师的嘴唇在抖。

    剧烈地抖。

    她的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被这个男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一旦反驳,她自己那套逻辑就先塌了。

    周建军的妻子呆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手指戳向林炎:“你......你打老师!你疯了!”

    林炎看都没看她。

    周建军已经掏出手机了。

    “信不信我报警。”

    林炎转头看了他一眼。

    “报。”

    一个字。

    周建军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他妻子嗓子又尖起来了:“没教养的东西!自己没教养,养出来的丫头也没教养!怪不得......”

    话没说完。

    苏倾城开口了。

    “你儿子连续好几天欺负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扯头发、踩手指、撕她的画、把她书包扔进垃圾桶。你现在站在这里骂她没教养。”

    苏倾城偏了一下头,眼神露出危险的光芒。

    “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周建军妻子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是被吓住了。

    是苏倾城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她找不到一个能反驳的角度。

    周建军妻子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

    随后被周建军一把拽住胳膊,按回椅子上。

    突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五十出头,深灰西装,金边眼镜,鬓角白了一小片。

    进门前他在走廊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两分钟前苏倾城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只说了一句。

    “徐校长,麻烦您来一趟教务办”。

    徐正明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圈室内。

    碎了的眼镜、捂脸的孙老师、举着手机的周建军、脸上挂着怒气的周建军妻子。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倾城身上。

    整个人顿住了。

    “徐校长!”

    周建军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

    徐正明没理他。

    他走到苏倾城面前,腰弯下去十五度。

    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躬身。

    “苏小姐,实在抱歉。是我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

    周建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认识徐正明。

    不止认识。

    去年还请他吃过两次饭,每次都是他主动敬酒。

    金橡树国际幼儿园是江城最好的幼儿园。

    学位排到后年,能进去的非富即贵。

    周建军花了不少功夫才搞定这个关系。

    而现在。

    这个他要敬酒的人,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弯腰道歉。

    他妻子捂着脸,嗓子又尖起来了:

    “徐校长!你跟他们蛇鼠一窝?我们家老周之前还跟你......”

    周建军一把捂住她的嘴。

    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妻子瞪着他,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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