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按下文件夹图标。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MP4格式,大小127MB。

    林炎点开。

    画面晃了两下,镜头稳住。

    一张脸占满屏幕。

    王离。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体能训练服,领口松垮垮的。

    背景是营房的下铺,灰色床单叠成豆腐块,枕头旁边竖着一张盼盼的照片。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种笑。

    苍狼所有人都熟悉的笑。

    嘴咧得太大,眼睛眯成缝,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视频……”

    王离挠了挠后脑勺,镜头又晃了一下。

    “那屏幕对面的,一定是炎哥。”

    林炎的手搁在触控板上,没动。

    “除了你,没人会翻我床板。”

    王离笑着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铁架床的横杆上,“嘶”了一声,揉了揉。

    “老猫不干这事,他嫌脏。猴子……猴子那手欠的劲儿只翻别人零食,不翻床板。”

    他一个一个念。

    “铁柱,那铁憨憨,让他翻他都找不着。阿鬼,太规矩,不碰别人东西。”

    停顿。

    “大刘……”

    王离笑了一下。

    “大刘那家伙,力气大,万一真掀了我床板,估计直接连人带床掀翻,U盘都给我摔碎。”

    林炎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刘已经死了。

    胸口摁着手雷,在河谷里炸成了碎片。

    军牌断成两截,中间缺了一块,永远拼不完整。

    而视频里的王离还在笑着念他的名字。

    苏倾城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视频继续。

    王离的表情慢慢收了。

    “炎哥,接下来我说的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搓了两下手掌,指节捏得咔咔响。

    “盼盼不是我亲生的。”

    客厅里桂花的味道还在,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林炎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的反应是。

    整个人完全静止。

    视频里,王离把镜头往后挪了挪,露出半个身子。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五年前,部队批了我探亲假。你还记得吧,炎哥,那次假是你帮我跟上面吵出来的。”

    林炎记得。

    王离的探亲假申请被驳回三次,理由是训练周期未满。

    林炎直接冲进参谋处办公室拍了桌子,原话是:

    “他妈三年没回家了,你们谁三年没回过家站出来跟我说”。

    最后假批了。

    两年。

    “我回村那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七。”

    王离的声音放低了。

    “晚上十一点多,雪下得特别大。我在院子里抽烟,听见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动静。”

    他停了两秒。

    “我过去一看,树洞里塞着一个襁褓。”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裹着一条灰色的旧棉被,被角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个字:'盼'。”

    王离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襁褓的大小,两只手掌之间的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零下十几度,雪还在下。那孩子脸都冻紫了,哭声跟猫叫似的,细得快听不见。”

    “我把她抱进屋,烧了热水,用毛巾一点一点暖。折腾到后半夜,她才缓过来。”

    王离又笑了。

    “当时孩子哭声一下就大了。中气十足。我当时就想,这丫头命硬。”

    林炎闭了一下眼。

    命硬。

    赵永刚说过同样的话。

    三根畸形愈合的肋骨自行矫正。

    肝肾恢复速度是临床预估的四倍。

    血液里有全球数据库零匹配的未知蛋白质。

    不是命硬。

    是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我去村里打听,没人丢孩子。”

    王离继续说。

    “我又等了三天,没人来找。”

    “我就留下了。”

    “跟部队报的是女朋友生的。炎哥你当时还问我女朋友是谁,我说你别管。”

    林炎确实问过。

    那会王离死活不说,他也就没再追问。

    “我在家带了她两年。”

    王离的目光落在枕头旁盼盼的照片上。

    “从那么小一点……带到会走路、会叫爸爸。”

    他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

    照片上的盼盼大概两岁,扎着两个冲天小辫。

    坐在门槛上啃一根玉米棒子,嘴角全是玉米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归队的时候,我把她交给王浩照顾。”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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