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敬山办事利索。

    当晚十一点零四分。

    百里承风的黑色密封通讯器收到一条短波脉冲信号。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只是一段加密频段的接入许可码。

    十六位混合编码。

    侍卫甲将许可码录入通讯器,完成频段对接。

    百里承风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了两秒,调了一下呼吸。

    跟任何人说话之前先稳住自己,这是他三岁起就刻进骨头的规矩。

    拨出。

    线路对接耗时十二秒。

    百里承风数得很清楚。

    正常加密通讯协议最多三秒,军用级别不超过五秒。

    十二秒,信号至少过了四层跳转,每层换一次加密壳。

    对方不想这条线路被任何人找到。

    接通。

    对面没有开口。

    百里承风等了三秒:“百里氏嫡长子,百里承风。”

    线路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百里家的人,居然会主动找我。”

    停了一拍。

    “有意思。”

    百里承风没接这句客套。

    “我不兜圈子。”

    “请讲。”

    “十天前,江城钱氏庄园,一个五岁女孩,被抽了七管血。第七管过了检测标准,密封带走。”

    对面没说话。

    “那管血上了当晚飞法兰克福的航班,到了你的实验室。”

    依然没有回应。

    “你动用了三条国安暗线,跨境派人渗透,把一个价值几十亿的棋子当柴烧,全赌在一个孩子身上。”

    百里承风停下来。

    “我想知道,她的血里有什么。”

    线路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六秒。

    第七秒,声音回来了。

    “百里家给罗敬山的人情,不够买这个答案。”

    百里承风没动,等着对方开价。

    “你想要答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对那个孩子,是什么打算?”

    百里承风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活的。”

    “带回百里家?”

    “带回百里家。”

    对面笑了一声,像买家验完货之后发出的那种满意的声响。

    “你的宗族密档里,应该有一份编号甲零零三的备忘录。”

    百里承风瞳孔一缩。

    甲零零三。

    四道朱砂印。

    百里氏六百年只用过七次的最高密级。

    他看过那份备忘录,记录的是二十年前古武世家集体隐退期间,一个外部势力试图收集各族血脉样本的事件。

    “你看过那份备忘录。”

    对方的语气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看过。”

    “那你应该记得备忘录最后一页提到的那个族名。”

    百里承风的手停了。

    备忘录最后一页。

    那一页他反复读过三遍,因为那个名字在四大世家的所有典籍中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六百年前的建族手札中,一次在这份备忘录里。

    两次记录的措辞都一样——

    “不可接触。”

    “你是说……”

    “那个孩子,血统纯度,百分之百。”

    百里承风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控制不住。

    那个族名在脑子里炸开,与过去三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碰撞在一起。

    全对上了。

    百里承风攥住通讯器的五指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指节嘎嘎响。

    门外,侍卫甲单膝跪地,听到大厅里少主的呼吸声骤然变粗变重。

    十一年,他跟了百里承风十一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百里承风走到厅侧那面铜镜前站住。

    湖面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打在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二十六岁,五官端正,颈侧淤青未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老天爷送给我的。”

    他转身坐回太师椅,手指开始快速敲击扶手。

    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废。

    杀盼盼?他想抽自己一巴掌,差点把一座金矿当石头扔了。

    林炎还是得死,一个退伍军人挡在路上,不除掉拿不到人。但不能在江城动手,动静太大会引来国安。

    苏倾城,留着。

    一个苏家嫡女做妾室,面子里子都有了。

    再加上盼盼这张牌……

    百里承风闭上眼。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百里家祠堂正厅。

    他站在宗主位上。

    左手是四大世家最顶级的血脉筹码,右手是京都一等世家的联姻。

    所有旁系、所有嫡庶之争。

    所有对他嫡长子身份的质疑。

    全部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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