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轻薄的鹤氅广袖从她面前拂过,几乎只有一指相隔。

    顾令窈不由屏住了呼吸,只低头看着他的步履,默默数着数。

    三,二,一。

    就是现在!

    她正要转过转角,快步狂奔时,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咦?”

    “道长,怎么了?”

    见云鹤隐忽然停下了脚步,晋远侯有些疑惑。

    云鹤隐眼角眉梢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云履轻碾了下地面,然后弯腰,捡起了一颗莹润雪白的珍珠。

    顾令窈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

    顾令窈转过转角,拔腿就跑!

    几乎是在她跑的瞬间,云鹤隐指尖轻捻着珍珠,倏然看向她方才所站立的方向!

    他手中拂尘扬起,殷红妖艳的唇吐出一个字:

    “破!”

    晋远侯不明所以,但却惊讶地发现,脚下竟然汇聚了许多珍珠。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里有人?还是,鬼?”

    云鹤隐没回答他的问题,轻轻翻动手掌,满地珍珠悬空而起,尽数落在了他的指尖。

    “十四颗,七星连环隐阵。”

    “用我新创的障眼法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有意思。”

    云鹤隐脚步轻盈,飞快朝着顾令窈方才逃跑的方向追去。

    本以为能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可长街上,来往行人并无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消失在街角的那辆马车上,狭长阴柔的眸子不由微微眯起。

    “道长?道长?”

    晋远侯对他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云鹤隐眯着眼盯了良久,笑了出声,而后拂尘一甩,大步朝着晋远侯府的方向而去,“走吧,侯爷。”

    看来邺京一行,比他预想的还会更有意思。

    他倒是要看看那只小老鼠,能躲到几时。

    马车一直跑过了几条街。

    顾令窈的心脏还在怦怦跳。

    那妖道,前世在骗她!他分明就能识破她的障眼法,却故作不知,看着她胆战心惊在一旁偷师的愚蠢模样!

    晋远侯请云鹤隐上门,应该是要给顾嘉柔和薛玉瑶调换命格了。

    也不知,顾嘉柔调换了命签之事,能不能瞒过云鹤隐的眼睛。

    不过以她对云鹤隐的了解,十有bā • jiǔ ,只要晋远侯让他给两人换命,他即便看破两人命格也会直接换,然后坏心眼地看乐子。

    此人当初虽一直住在晋远侯府,可真正为晋远侯府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将她的“荣华富贵命”和薛玉瑶的“百鬼缠身命”调换。

    二是被晋远侯举荐入宫,破除皇商沈家送的邪镜。

    第二件事,晋远侯虽然因为举荐有功,从中获利,但是,云鹤隐也因此被崇乐帝封为了国师。

    顾令窈怀疑晋远侯府只是他的跳板,他真正要当的是国师。

    但或许是因为晋远侯府运势好,权势愈长,又即将出一位皇后,前世云鹤隐受封国师后,依旧住在晋远侯府,将她为奴为婢使唤。

    顾令窈压下翻涌的思绪,心底冷笑了声。

    她会提前把沈家的邪镜解决,看这辈子,云鹤隐要以怎样的方式成为国师!

    “还不出来吗?”

    刚才顾令窈在长街上快要被云鹤隐发现时,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顾令窈便趁着障眼法还没完全消失,跳到了车上,爬进了马车,躲在了座位底下。

    她隐蔽在障眼法中时,按理说,马夫和车内的人都不会察觉到她的动静。

    顾令窈本想等马车停下后,再用一个障眼法离开。

    却没想到,车上的人竟然发现了她。

    马车还在急速行驶中,她若是跳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顾令窈有点后悔,给萧靖澜画了那么多平安符,竟然没留给自己一个。

    就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座椅底下拽了出来。

    顾令窈这才看清,端坐在车中的锦袍公子,眉眼俊逸风流,恰如庭前芝兰玉树,可那双眼睛似山色烟雨空濛,如笼浓雾,眸光涣散,没有焦距。

    这……

    竟然是个瞎子?

    顾令窈眸光落在了他腰间的玉牌上,萧折疏也有一样的玉佩,她也有,这是明华长公主府的象征。

    当然,顾令窈出门一般不会明晃晃地将这种能代表身份的玉牌戴身上。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大街上喊“我是谁谁谁,我爹娘是谁谁谁,我干了什么什么坏事”。

    就像现在,她就认出来,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便宜二哥,萧溯光。

    萧溯光松开了她的胳膊,伸手在面前比划了下,摸到了她的双平髻,扯了下,有些惊讶:

    “细胳膊细腿的,还是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