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安原本都要发配岭南当地方七品县令了,却忽然升任正六品刑部主事,引来了不少同僚的不满。

    尤其是另一位刑部主事郑修杰。

    他比顾砚安大十几岁,在刑部稳扎稳打由从九品司狱升上来的,最厌恶的就是顾砚安这种没什么本事,却不知靠着什么关系连升两级的人。

    这会儿听到京兆府衙门的通传,郑修杰忍不住挖苦顾砚安:

    “顾主事,你还是先理清楚家里的官司,再来查大人交给我们的案子吧。”

    郑修杰身边的皂隶们也都跟着嘲笑。

    “晋远侯夫人怎么忽然要与顾主事的女儿签断亲书?怕不是因为顾主事见前妻高嫁,故意让女儿上门巴结,惹人厌烦了?”

    “顾主事能留京任职,连升两品,不会就是死皮赖脸求侯府的结果吧?”

    顾砚安停下脚步皱眉,“诸位慎言。顾某与陆氏和离后便不曾见过面,更不曾让女儿去巴结侯府。如今我已另有妻子,与陆氏各自欢喜……”

    “哈哈哈!”

    郑修杰大笑着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肩膀:“顾主事,男子被和离的确是奇耻大辱,可你也不必如此挽尊。”

    皂隶们也都嘲讽。

    “就是啊,什么另有妻子,听说他穷得连前妻丢的十两银子都要捡,有钱娶媳妇吗?”

    “说不准是随意买了个女奴充做妻子罢了,否则平日里怎不见他说自己再娶了?”

    顾砚安原本不欲与他们多说,可一听到他们说自己的妻子是女奴,向来清俊儒雅的面色都因怒色泛红。

    “尔等慎言!”

    “我顾砚安是没有银子娶妻,所以我带着女儿入赘了!我如今的妻子身份尊贵,不是尔等能妄议的!”

    丢下这番震耳发聩的话,他便甩袖里开了。

    郑修杰等人愣了半晌,而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不是,顾砚安喊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他迎娶高门贵女了,没想到是入赘了?”

    “哈哈哈,还他的妻子身份尊贵,咋不说入赘公主府了呢?”

    “呵,尚公主,顾砚安也配?天底下那么多年轻俊俏有才华的好儿郎,公主嫁谁不好,会嫁给顾砚安这个娶过妻生过女的?”

    ……

    簪星楼是长公主府最高的楼阁,总共有五层,站在楼上能将整个长公主府收入眼底。

    长公主也是考虑到,顾令窈懂玄学,觉得她有夜观星象的需要,才将这处院子给了她。

    此刻顾令窈正在楼顶观天象。

    萧溯光站在她身旁,感受着高楼之上的凉风,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这簪星楼,我求了母亲数次,她都不曾给我,不曾想,竟是给了你这个便宜女儿。”

    顾令窈瞥了他一眼,“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可你又看不到,站那么高做什么?想喝西北风还要挑地方?”

    萧溯光没想到她说话竟然那么噎人,没好气地反驳:“我在高处弹琴吹箫不行吗?如此雅致之事,你这等粗俗的女郎,怕是不曾体会过吧?”

    说着他就取下了腰间长箫,陶醉地吹了起来。

    不能说不好听,只能说,呕哑嘲哳难为听!

    顾令窈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的话:“够了!萧二公子,你要审什么,我都招!”

    萧溯光:“……”

    萧溯光面色愤愤:“你懂什么叫高山流水吗?”

    忽然,一道轻灵欢快的乐声传来,好似山间溪流,阳光闪烁。

    萧溯光惊为天人,但却有些疑惑:“你这是用什么乐器吹的,我怎从未听过?”

    顾令窈:“随手扯的树叶。”

    萧溯光:“……”

    萧溯光默默收起了玉箫,勉为其难道:“也算是与我吹得各有千秋吧。”

    顾令窈惊讶:“我以为萧二公子只是眼瞎了,没想到,耳朵也聋了。”

    萧溯光发现她说话真的很气人,但一想到自己如今有求于她,只能强忍着揍她一顿的冲动。

    “我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顾令窈既有办法能让他暂时看见,定然也清楚他失明的原因。

    萧溯光打算问清楚病因,自己再寻高人对症下药,彻底根治!

    他才不要仰顾令窈的鼻息!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顾令窈懒洋洋地坐在秋千上。

    萧溯光攥紧了秋千的绳索,强忍着将她踹下楼的冲动,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秋千,决定暂且伏低做小:

    “你要如何才能告诉我?”

    顾令窈晃了晃脑袋,“哎哟,脖子有点疼,你帮我看看淤青好了没?”

    萧溯光额角青筋跳了跳,“别装了,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特意打探过你伤好了才来的。”

    顾令窈不说话。

    萧溯光咬牙切齿,见高楼上只有他们二人,便撩了衣袍跪下,“之前差点掐死你是我不对,我给你跪下道歉!”

    就在这时,顾令窈屋里的大丫鬟好运匆匆上楼:

    “县主,驸马说晋远侯夫人要与你断亲,请你去京兆府衙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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