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扑面而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昂热站在原地,西装下摆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见识过无数次死亡的阴影,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清晰。这小子的言灵居然这么强。

    兴奋与懊悔同时在老人的胸腔里剧烈冲撞——兴奋的是,他终于又挖到了一个足以和路明非并肩的怪物;懊悔的是,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大概率要交代在这里,没法亲眼看着这个怪物把龙王的骨血碾成泥了。

    可下一秒,足以颠覆常识的画面出现了。

    那撕裂一切的七彩光芒突然顿住,紧接着如同时间倒流般,光芒开始剧烈收缩、后退。

    被碾碎的草木重新抽芽,崩塌的砖瓦逆着重力飞回半空,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风停了。

    昂热睁大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面前的房屋完好无损,地貌恢复如初,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老人的嘴唇微微开合,有些失神地吐出几个字:“奇迹啊……”

    他觉得这一百多年积攒的震惊,全在今天被这小子挥霍一空了。

    皮鞋踩在毫无破损的木地板上,昂热快步冲进屋子。

    祈际趴在木桌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八张A4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哪怕在昏迷中也舍不得松开,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昂热走过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把纸张轻轻抽了出来。

    老人的视线落在纸面上,眉头一点点锁紧。

    八张纸正反两面全部被画满了——高架桥上的雨、折断的太刀、废墟中的学院、冰海上的巨龙、钉在空中的少女……每一幅都画得潦草却精准,线条因为用力过猛而刺穿了纸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

    昂热沉默了很久。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的袖珍装置,贴在祈际的手腕上。

    叮,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字母:B。

    这平凡的、毫不起眼的、在卡塞尔学院一抓一大把的B级。

    昂热盯着那个字母,又转头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少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站在门口,久久不语。

    未知但足以碾碎时间零的强大言灵,却配着这等平庸的血脉。

    一百多年来,他见过太多血统决定一切的铁律,S级的怪物天生就能掌控高阶言灵,而B级的专员哪怕把命填进去拼命训练,也只能勉强摸到龙族世界的门槛。

    可眼前这个小子,硬生生用一个B级的躯壳,承载了神明般的伟力。

    命运这biǎo • zǐ ,还真是喜欢开恶劣的玩笑。

    昂热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祈际的睫毛颤了颤。他悠悠转醒,视线还有些模糊,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龙类的嘶吼和利刃切开骨血的闷响。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推到了手边:“喝点甜的,能压一压神经里的痛觉。”

    祈际撑着桌子坐直身体,没有道谢,端起水杯大口灌了下去。

    温润的甜味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终于把脑海里那些惨烈到让人窒息的画面强行压了下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昂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手杖顶端:“重新认识一下。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我们真正的使命,是屠龙。而你刚才听的是一段特殊的龙语,目的是为了检测你有没有身存龙血。”

    “原来如此。挺厉害。”祈际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所以您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邀请你加入我们。”昂热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世界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安宁。在人类的历史背后,一直有一双巨大的膜翼笼罩着,他们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主人,龙族。”

    祈际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黑王尼德霍格、四大君主,这些名字伴随着血与火。而我们,是一群拥有龙族血统的人。”昂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悲凉,“人类怕我们,龙族想奴役我们。我们被夹在中间,生来就带着血之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只有同类才能互相取暖。卡塞尔学院,就是收容这些怪物,并把他们训练成兵器的地方。”

    老头子讲课比书本上的文字立体得多,那些血淋淋的历史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浓重的血腥气。

    “所以你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把老祖宗杀光?”祈际突然开口。

    “总结得很精辟。”昂热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需要能杀龙的人。路明非就是其中之一。而你,刚才搞出的动静也不小。”

    “原来如此。那我答应了。”

    昂热顿了顿,他看着祈际,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让我还是有点意外。你答应得比我预想中要果断得多。”

    祈际抬起头:“您以为我会犹豫?”

    “一般人听到‘屠龙’这两个字,多少会愣一下。”

    “我的人生很简单。”祈际说,声音很平,“活下去,最后在碌碌无为当中不知不觉地死去,没有任何人记住。我讨厌这样的死法。”他顿了顿,“况且,能去见识真实的世界,谁不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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