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网一旦铺开,连鱼苗都逃不掉。

    他抽出潜水刀,割下一截网绳,又在拖网边缘摸到一块铁牌。

    铁牌上刻着四个字:渔业物资。

    背面还有编号。

    秦川将铁牌放进防水袋,只把几条大鱼和一只鲍鱼装进网兜,随后返回船上。

    他没有把所有东西带走。

    证据比鱼更值钱。

    上岸后,秦川直接把海货送到陈老三的摊子前。

    陈老三正在剖鱼,看到那只鲍鱼,眼睛亮了一下,随后马上低下头。

    “今天不收。”

    “以前不是收得挺快?”

    “今天风向不对。”

    “海上没风。”

    “我说的是岸上。”

    陈老三放下刀,压低声音:“王胖子放话了。谁敢收你的货,他就天天来查。我的摊子小,经不起折腾。”

    秦川把鲍鱼放在案板上。

    “你不收,我不怪你。”

    陈老三抬头:“那你来做什么?”

    “让你看看,岛上不是只有一个买家。”

    秦川拿起鲍鱼,转身去了镇上的招待所。

    招待所掌柜姓赵,早年在县城饭店干过,一眼就认出这是上等货。

    他没有急着答应,只让后厨蒸熟。

    鲍鱼出锅后,赵掌柜夹了一小片放进嘴里。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

    “你能稳定弄到?”

    “看你要多少。”

    “每周十斤鲍鱼,五斤海参。品质要一样。”

    “价格呢?”

    赵掌柜伸出三根手指:“先给三块定金,第一批合格,再谈长期价。”

    三块钱落进手心时,秦川感觉那枚硬币有些发烫。

    这是他重回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拿到真正稳定的生意。

    他没有声张,只把钱收好。

    临走前,赵掌柜又问:“你得罪了渔业站的人?”

    秦川停在门口。

    “他们挡我的路。”

    赵掌柜看着他:“镇上的路不好走。”

    秦川回头:“那我就走海上。”

    入夜后,秦川把船划回了另一处小湾。

    他没有回家,而是藏在码头后的旧仓房旁。

    月亮被云遮住。

    过了半个时辰,海哥带着两个男人摸了过来。

    “船呢?”

    “刚才还在这儿。”

    海哥踢了一脚岸边的木桩,低声骂道:“这废物难道连夜出海了?”

    旁边的人说:“王站长交代了,明天再找不到,就把胡家的门也拆了。”

    海哥压着声音:“先把他的船弄沉。王站长说了,不能让他再下海。”

    秦川站在墙后,听得清清楚楚。

    海哥继续道:“上次凿了三个洞,他居然还能修好。明晚多带斧头,连船骨一起砍断。”

    旁边的人笑了:“这次看他拿什么捞鱼。”

    秦川没有出去。

    等三人离开,他才从阴影里走出。

    手里的麻绳和铁牌被他攥在一起。

    船被毁,可以修。

    生意被断,可以另找买家。

    但王胖子已经把手伸到了家门口。

    秦川回到家时,胡大海还没有睡。

    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嘴。

    “你去哪儿了?”

    “找生路。”

    秦川把那截麻绳和铁牌放在桌上。

    胡大海拿起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是渔业站的东西。”

    “拖网也是。”

    秦川把从深水礁湾带回来的网片摊开。

    网眼密,绳线粗,边缘还留着编号。

    胡大海的手开始发抖:“这东西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他们已经在凿船了。”

    “那就忍一忍。”

    “忍到他们把孩子也赶下海?”

    胡大海哑口无言。

    秦川将三块钱定金放到桌上。

    “这钱,明天买米,再买点药。”

    胡大海盯着钱:“你从哪儿来的?”

    “镇上有人收海货。”

    老人抬起头:“谁敢收?”

    “一个不怕王胖子的掌柜。”

    秦川将那段拖网重新收好,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他们不是要断我的生路吗?”

    “那我就先断了王胖子的财路。”

    门外,海风吹过晾晒架。

    院墙外,一道黑影停了片刻,转身朝码头跑去。

    秦川抬眼看向黑暗。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已经有人听见了。

    而那张细眼拖网背后的账,王胖子绝不会只欠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