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墙上的分针刚越过十二,材料袋封口便被值班员托到桌上。

    封条编号,二六九。

    昨日三名在场人逐一验过骑缝章。周美玲最后签字,随后戴上棉布手套,将那张装夹登记放进透明夹页。

    指印所在的右下角,没有人碰。

    主持人看过到场记录,宣布本次核验次序。

    “先查八点三十八分的装夹行为,再查汇总内容。”

    “赵成礼提出的扩大申请已经接收,但不优先。”

    赵成礼把钢笔摆正。

    “指印没有经过专门核验,不能认定归属。”

    “装夹也不等于进入付款程序。结算室有提前整理材料的习惯,可能是空夹占号,也可能是草稿暂存。”

    他说到这里,才看向主持人。

    “七三一四、七三一五没有责任说明。继续把它们与七三一六捆在一起,影响的是生产单位。”

    周美玲没有反驳第一句。

    “现场没人具备指印鉴定资格。今天不凭指印认人。”

    赵成礼点头:“那就先恢复两张。”

    “我只说不能认人,没说登记无效。”

    周美玲将透明夹页压在桌角。

    许文静接过话:“秦川仍在住院。医院今天只准留一页征询,不能靠反复问他补口供。现有材料能证明什么,就定到什么程度。”

    主持人问:“先核哪一项?”

    “登记联次和流水编号。”许文静说。

    “先看夹内材料状态。”周美玲说,“若先认编号,对方可以解释为提前留号。要确认八点三十八分放进去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各自停了一下。

    许文静抽出两张核验纸:“同时做。编号归我,材料状态归你。两边没签完,不下结论。”

    周美玲点头。

    封袋拆开。

    正式汇总单、三张凭证、外办通知存根,依次铺开。值班员每取出一份,便报一次封存序号。

    许文静先读装夹登记。

    “汇总流水,四九二七。”

    她再读汇总单右上角。

    “四九二七。”

    “凭证编号,七三一四、七三一五、七三一六。”

    值班员逐项记录。

    周美玲核对金额。

    “一千八百四十六元五角。”

    汇总单合计栏,同样是一千八百四十六元五角。

    三张凭证分项相加,数额不差一分。

    她把汇总单转向众人。审核栏已经填写,左侧还压着当日结算室收文章。印章边缘落在金额线之外,不是后来夹入附件留下的散页印。

    “编号有了,总额有了,凭证号有了,审核栏也盖过章。”

    “这不是空夹。”

    赵成礼道:“也可能是待附件补齐后生效的预制单。”

    “可以作为一种解释。”主持人说,“记入你的陈述。”

    赵成礼随即打开文件夹,取出三份旧材料。

    “既然查形成次序,就用同一个标准。”

    “这是秦川过去提交的三次暂缓意见。其中一份,汇总日期早于附件登记日期。不能本次叫提前形成,过去就叫正常补件。”

    许文静接过材料,没有替秦川辩解。

    “列入同步核验。”

    主持人看向她:“风险写明。”

    许文静落笔:“旧材料如存在编号、装夹、外办节点不全,同样暂停认定。”

    赵成礼这才靠回椅背。

    他要的不是三份旧材料。

    他要的是把水搅宽。只要旧账里也有一处不齐,今天这张汇总单就能被说成惯常做法。

    上午八点二十六分,一页征询单送进病房。

    秦川的体温还没退。护士刚换完药,林秋月便把床边的空白纸全收进抽屉,只留征询单和一支笔。

    “只写一页。”

    “半页行不行?”

    “更好。”

    送件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秦川读完赵成礼提交的三项旧例,没有逐份解释。他在答复栏写下三个节点。

    一,汇总单何时取得正式编号。

    二,汇总单何时进入付款夹。

    三,汇总单何时交由外办。

    下一行,他写道:

    本人过去经手、签字或提出暂缓意见的材料,均按以上节点核验,不申请排除。

    林秋月看见他又去拿第二张纸,先一步按住。

    “医生批的是一页。”

    “还差一句。”

    “写下面。”

    秦川把字压小了些。

    今后非治疗文件先由厂办登记,再送医院。林秋月不再承担往返递送。由此产生的时间延误,由本人负责。

    林秋月等墨迹干透,抽走钢笔。

    “这回倒知道谁该负责了。”

    秦川靠回枕头:“知道得有点晚。”

    “晚九分钟,还是晚一场病?”

    秦川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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