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生这回不笑了。

    排练间隙,秦川的事一样样落地。给咳了半月的许文静熬了川贝炖梨,守着她喝完才走。许文静喝得慢,他就在边上翻账页,不催。给林秋月的潮表本子缝了个桐油布套,又把她那把缺齿的旧算盘修得噼啪响。林秋月拨了两下,没抬头,把本子往怀里拢了拢。给周美玲的赶海鞋底钉了一排防滑的旧船钉。

    “你认得路,”他把鞋递过去,“路也得认得你的鞋。”

    三人各自攥着东西,谁也没说破。

    十四日夜,试灯。

    望魂礁的马灯一亮,海面上很快传来回应。两长一短。

    周美玲举灯的手停在半空。

    不对。

    秦川趴在礁脊上数方位,一下一下,数得很慢。回应不是从外海深处来的。

    是内湾方向。

    内湾里停着的,是白天刚进港修补的那条船。

    船就泊在眼皮底下。接货的人,早进了村。秦川趴在礁石上,后背贴着凉石头,心里把白天进港后见过的人一张张过了一遍。谁递过话,谁问过潮水,谁绕过冷库门口。

    一个名字浮上来,他没说出来。

    当夜改局。真货连夜转移,藏货点摆上做暗记的空箱,箱底凿了米粒大的孔,装了碾碎的贝壳粉。船一动,粉就漏,一路能撒到水线上。

    沈水生被单独绑去望魂礁下背风处,堵耳蒙眼。

    “十五那天,”秦川对他说,“你就在灯底下,亲自看你那条船往哪儿开。”

    十五清晨,潮未到,滩涂上先漂来一只小木箱,捆着红绳。

    林秋月用捞杆挑开。里头是一尾尾鲈鱼,鱼鳍被红绳扎死。

    渔村的老话:扎尾的鱼送上门,是封口的意思。收了鱼,就得闭嘴。

    押在礁下的沈水生忽然隔着风笑出声。

    “灯点亮了,客就到了。”他扯着嗓子喊,“秦家小子,你看,他比你熟这片海。”

    海平线上,一条挂着补帆的船影,正借着初涨的潮头压过来。桅顶那盏灯,两长,一短。

    而内湾里,那条修补的船。

    帆,已经悄悄升起来了。

    (第7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