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微微发热,对着小师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谢谢姐,我没事,不累。您放那儿就行,我干完手里的活再喝。”
他把矿泉水放在了一旁不碍事的角落,没舍得打开,依旧埋头干着手里的活,把刚收回来的一摞摞餐盘碗碟,一个个仔仔细细清洗干净,用干布擦干水渍,分类放进消毒柜里,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放错位置。
午市高峰很快就到了,槐香小馆里瞬间坐满了客人,前厅的点单声此起彼伏,前厅的小周、王秀姐带着传菜的小李,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在前厅和后厨之间穿梭,报单、传菜、招呼客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后厨里更是炉火熊熊,热闹忙碌。江霖站在主灶前掌勺,锅铲翻飞间,一道道经典川菜带着独有的烟火气出锅;老方站在副灶帮衬,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还时不时提点着身边的林默,教他认火候、辨油温;陈敬东守着卤味档口,不停有客人点单,手里的刀起起落落没停过,切好的卤味码盘整齐,香气四溢;小师妹的小吃糖水档口更是围满了人,冰粉、红糖醪糟、钟水饺、红糖糍粑,单子一张接一张,她手脚麻利,出餐又快又稳,半点不耽误。林默守在切配区,手里的菜刀不停,按着老方的要求,把配菜切得规规矩矩,提前备好,不敢有半分差池。
只有杨川,被江霖死死按在了杂活的位置上,不许他靠近灶台半步,不许他看众人炒菜的手法,不许他碰一下菜刀。客人越多,后厨越忙,他的活就越重,一摞摞用完的餐盘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他要不停歇地清洗、擦干、消毒;后厨的垃圾桶满了,他要立刻拎出去倒掉,冲刷干净;泔水桶满了,他要立刻扛出去倒掉,回来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异味都不能有;各个档口用完的料盆、工具,他要及时清洗归位,不耽误众人使用。
后厨里温度极高,几台灶台同时烧着火,整个空间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杨川忙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背上难受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他的手长时间泡在水里,又接触洗洁精、碱水,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指尖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可他只是咬着牙,把水泡悄悄挤破,用纸巾擦了擦,继续干活,没喊一声疼,没叫一声累,更没有半分懈怠。
老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实在不忍,趁着出菜的空档,对着江霖说:“江哥,你看这孩子,都忙了一上午了,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让他歇会儿,吃口饭吧?不然孩子身体真扛不住的。”
江霖抬眼扫了杨川一眼,少年正蹲在地上,疏通后厨的下水口,脸上沾了油污,头发乱糟糟的,却依旧认认真真,一点点抠着下水口里的杂物,半点不嫌弃脏。他的眼神动了动,随即又冷了下来,淡淡开口:“活没干完,吃什么饭?后厨的规矩,活干完了才能吃饭,没人例外。”
“可这活哪有干完的时候?午市还没结束,晚市又要接上,他总不能一天不吃饭吧?”老方急了。
“他要是扛不住,自己会走。”江霖转过身,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能扛住,就留下;扛不住,就滚,就这么简单。”
老方看着江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头拍了拍身边林默的胳膊,示意他加快手里的速度,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会儿忙完了,一定要偷偷给孩子拿点吃的,不能让他就这么饿着。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午市高峰才彻底过去,前厅的客人渐渐散去,后厨的忙碌也终于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洗了手准备去前厅吃饭,后厨里只剩下杨川一个人,还在收拾着午市剩下的烂摊子,清洗最后一摞餐盘,打扫满地的水渍和油污,整理各个档口剩下的食材。
老方趁着江霖去前厅接妻子心玥的电话,偷偷从后厨的保温柜里拿了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一份刚炒好的盐煎肉,悄悄塞到了杨川手里,压低了声音说:“孩子,快,躲到储物间里吃两口,垫垫肚子,忙了一上午了,不吃饭哪行?别让你江师傅看到了。”
杨川手里攥着温热的馒头,还有那份香气扑鼻的盐煎肉,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爸妈,很少有人这么疼他,在之前的酒店后厨当学徒的时候,别说有人给他留饭,不抢他的饭吃、不把他的饭倒进泔水桶就不错了。
他对着老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方叔,谢谢您……”
“谢什么,快吃吧,别让你江师傅看见了,不然又要骂你了。”老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林默去前厅吃饭了。
杨川攥着馒头和菜,躲进了狭小的储物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只吃了一个冷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温热的馒头下肚,胃里瞬间暖烘烘的,身上的疲惫也仿佛消散了不少。
可他刚吃了两口,储物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江霖站在门口,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手里的馒头和菜瞬间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让他手足无措,猛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江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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