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槐香小馆里,只剩下江霖、心玥、念念,还有依旧在忙碌的杨川。
心玥带着念念坐在前厅的桌子旁,念念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窝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心玥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后厨,看着江霖就靠在后厨的门框上,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杨川干活,没说话,也没上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杨川把最后一口锅刷干净,擦干水挂在了墙上,又把整个后厨的地面重新拖了一遍,台面全部擦拭干净,各个档口的食材全部清点入库,垃圾桶、泔水桶全部清理冲刷妥当,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水电燃气,确认全部关闭妥当,没有任何问题,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从凌晨四点到现在,整整忙了十九个小时,中间只偷偷吃了两口馒头,几乎没怎么歇过,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胳膊和腰都疼得厉害,手上的水泡磨破了,沾了水钻心地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可他转过身,看到靠在门框上的江霖,还是立刻挺直了脊背,躬身对着江霖说:“江师傅,所有的活我都干完了,检查了三遍,都没问题了。”
江霖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从主灶到副灶,从案板到地面,从卤味档口到小吃糖水档口,从储物间到下水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让他意外的是,哪怕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灶台缝隙、下水口边缘,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半点水渍,所有的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刷过的铁锅锃亮发光,没有一点残留的油污,连小师妹档口里的工具,都被他清洗得干干净净,归置得井井有条。
他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孩子,哪怕是干最脏最累的活,也做得认认真真,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偷懒,光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超过了很多入行多年的学徒。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过身看着杨川,淡淡开口:“还算合格。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岗。”
“是,我知道了江师傅。”杨川躬身应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身子都微微晃了一下。
江霖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动了动,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保温柜:“里面有馒头和菜,还有温着的小米粥,是给你留的。吃完了再走,别饿着肚子。台子上还有小师妹给你留的小吃,也一并带走。”
杨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江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一样。他以为,江师傅还会骂他,还会罚他,没想到,竟然给他留了饭,还记着小师妹给他留的东西。
“愣着干什么?不吃就倒掉。”江霖皱了皱眉,语气依旧淡淡的。
“吃!我吃!谢谢江师傅!谢谢您!”杨川瞬间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对着江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和感激。他快步走到保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馒头、盐煎肉、小米粥,都还温温热热的,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就暖透了他的心底。
江霖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后厨,走到前厅,看着心玥怀里已经睡着的念念,放轻了脚步,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对着心玥低声说:“等他吃完,我们就走。”
心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杨川每天凌晨五点准时到店,夜里十一点多才能离开,日复一日,干着后厨最脏、最累、最苦的活,没有一天偷懒,没有一天懈怠,哪怕江霖不在店里盯着,他也把每一件事都做得认认真真,井井有条。
他的手,从一开始的泡得发白起皱、磨出血泡,慢慢长出了厚厚的茧子,变得粗糙却有力;他的身子,从一开始扛半袋大米都踉跄,到后来能轻轻松松扛起上百斤的货物,脚步稳健;他的性子,从一开始的忐忑怯弱,慢慢变得沉稳踏实,眼里的光,也越来越坚定,越来越亮。
后厨里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老方依旧会时不时地偷偷帮他搭把手,给他留点吃的;小师妹守着小吃档口,总会多备一份糖水点心,悄悄塞给他;陈敬东偶尔会提点他两句,告诉他怎么干活能省力,怎么处理食材能更干净;心玥和念念每次来店里,都会给他带点点心和水果,念念总会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给他塞一颗水果糖;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林默,也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帮他搭把手抬重物,跟他说两句话,教他一些后厨干活的小技巧。
所有人都劝过江霖,别再这么磨孩子了,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够稳了,可以教他点手艺了。可江霖依旧不为所动,依旧让他干着最底层的杂活,不许他碰菜刀,不许他靠近灶台,依旧严苛,依旧不近人情。
直到那天,蓉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哗啦啦地响,老城的排水系统本就老旧,雨水混着杂物倒灌进了后厨的下水道,瞬间就堵死了。后厨的污水、泔水混着雨水,一点点漫了出来,很快就淹了小半个后厨,又脏又臭。
当时正是午市高峰,店里坐满了客人,后厨里忙得不可开交,一看到下水道堵了,污水漫了出来,所有人都慌了。老方急得团团转,拿着棍子捅了半天,也没捅开,污水越漫越多,再不想办法疏通,后厨就没法干活了,午市的订单全都会耽误;小师妹的小吃档口紧挨着下水口,污水很快就漫到了档口脚下,她急得不行,却腾不开手,手里的单子还在不停进来;陈敬东的卤味档口也受了影响,老卤罐就放在墙边,再漫下去就要泡到罐底了;林默手里的配菜切到一半,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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