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七日的天启城,雪落山庄,热闹了起来。

    先到的是李寒衣。

    白衣,负剑,从城门口一路走进来。街边茶棚里有人端着碗愣了半天,筷子掉进汤里都没察觉。

    "那、那是谁?"

    "雪月剑仙李寒衣!你连她都不知道?!"

    "就是那个传说里,一剑把半座山劈没了的?"

    "何止!听说她shā • rén ,从不出第二剑……"

    "那她来天启干什么?!"

    "嘘——别问了,反正不是来赶集的。"

    李寒衣神色冷淡地越过众人,径直进了雪落山庄,在廊下坐下,要了一壶酒。她垂眼看了看桌上那封信,面无表情地又按了按——信纸背面,沈知珩的字迹:"寒衣姐,来了先坐,酒管够。"

    第二个到的是无双。

    少年剑仙骑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个捧剑匣的书童,白衣玉冠,风度翩翩。城门口守门的军士刚被李寒衣冻了一遍,又被他这一身贵气晃了眼。

    "那是谁家公子?"

    "无双城少城主,无双!听说他有一柄会自己飞出来的剑,就藏在那匣子里……"

    "剑匣?"守门的小卒大着胆子凑上去,"这位公子,我赌你这剑,拔不出来。"

    无双勒住马,低头看他,笑了:"赌什么?"

    "一坛酒!"

    "好。"无双道,"我赢了,你请我喝。我输了,这把剑送你。"

    小卒:"……那、那我要是赢了,你不是亏大了?"

    "亏不了。"无双催马往前走,声音远远传来,"因为你们,输定了。"

    雷无桀知道师父来了。

    兴奋的不行。

    一声喊,惊起满街的麻雀。天启城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雪落山庄,一路撞翻了门口的花盆,惊得管家连退三步,他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然后一抬头,看见廊下坐着的李寒衣,脚步一个急刹,站得整整齐齐,乖乖喊了一声:"姐。"

    李寒衣:"嗯。"

    "姐你怎么也来了?!"

    "沈知珩写信叫的。"

    雷无桀凑过去,"他信上说什么药人……姐,药人是什么?能吃吗?"

    李寒衣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别丢人。

    "……姐,我开玩笑的。"

    萧楚河是傍晚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在雷无桀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楚河哥,你也来破局?"雷无桀眼睛一亮。

    "不是破局。"萧楚河饮了一口酒,"是喝酒。"

    "那沈知珩写信叫你?"

    "他信上写了两句。"萧楚河放下酒杯,"有酒,有事。"

    雷无桀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有事,就是有事找咱们!"

    "……你要是再喊,"萧楚河看了一眼院墙外的街市,"满城的人都知道咱们有事了。雷无桀,收着点。"

    "哦。"

    入夜,雪落山庄里生起了火。齐天尘是最后一个到的 —— 他从钦天监过来,拢着袖子推门进来,看见满院子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贫道还以为,贫道住得最近,该是来得最早的那个。"

    沈知意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道:"师兄,你住得最近,来得最晚,罚酒三杯。"

    齐天尘看了看她手里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满院子的人 —— 雪月剑仙,无双城主,雷无桀,永安王,围着一炉火,齐刷刷看着他。

    满院灯火里,只有沈知意咔嚓咔嚓咬糖葫芦的声音,格外清脆。

    这帮小辈,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齐天尘这话还没在心里念完,一坛酒已经怼到了他面前。

    "国师!" 雷无桀捧着酒坛,眼睛亮晶晶的,"您是长辈,您先来!"

    齐天尘看着那坛足有三斤的酒,沉默了片刻:"…… 贫道喝不了这么多。"

    "没事!" 雷无桀拍胸脯,"我帮您分一半!"

    "您快喝呀!"

    齐天尘:"…………"

    他正要把酒坛推回去,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坛沿。

    无双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白衣玉冠,笑吟吟的:"听闻国师善观天象。前辈可能算得出 —— 晚辈今夜,该敬您几杯?"

    齐天尘:"…… 天机不可泄露。"

    "就是算不出来呗。" 沈知意补刀。

    "阿弥陀佛。"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白衣僧人不知何时靠在了柱子上,怀里还抱着半坛酒,"贫僧倒是算得出来 —— 国师今夜,怕是要被灌满三坛。"

    齐天尘转头,看见那张过分年轻、过分好看的脸,眼皮跳了跳:"无心?你也是沈知珩叫来的?"

    "贫僧是闻着酒味来的。" 无心慢悠悠踱过来,在雷无桀身边坐下,冲齐天尘眨眨眼,"国师,道门佛门,难得同坐。您就认了吧 —— 今夜这酒,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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