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二。

    河坊街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巷口的蒸笼刚掀开第一屉,白雾顺着青石板路漫了半条街。

    沈知意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站在茶楼门口,仰头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眼表。

    "哥。"

    "嗯。"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沈知珩抬腕看表。

    "八分钟。"

    "这不叫早。"

    "对我来说就叫。"

    沈知意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没睡醒的湿气。

    兄妹推门进去。

    茶楼一楼已经有人,正是比他们更早一步买完早餐的黑眼镜。

    黑眼镜靠在桌边,手里端着杯豆浆,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包子,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

    看见他们进来,他低头瞟了眼表。

    "哟。"

    "新人挺积极。"

    沈知意第一眼没看他的脸,先看他手里的早餐。

    黑眼镜顺着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把包子往身后挪了挪。

    "自己的。"

    "我知道。"

    "不给。"

    "我也没要。"

    沈知意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我就是奇怪 —— 同一家店、同样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凭什么你那一份,比我贵四块。"

    黑眼镜动作一顿。

    "你多少钱?"

    "八块。" 沈知意咬了口茶叶蛋,"还多一个茶叶蛋。"

    黑眼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十二块钱买来的早餐。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没蛋。

    他沉默两秒。

    "…… 老板看我面生?"

    沈知意咬着茶叶蛋,认真打量他。

    "也可能是看你面善。"

    黑眼镜刚要点头。

    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好骗。"

    黑眼镜:"……"

    沈知珩端起豆浆,用杯沿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黑眼镜一眼扫过去。

    "你笑了?"

    沈知珩神色平静。

    "眼睛挺好。"

    黑眼镜脸上那点笑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沈知意却看得一清二楚。她低头继续剥蛋壳,什么也没说。

    黑眼镜很快又笑起来。

    "那当然,我眼睛好得很。"

    沈知意只回了一个字。

    "哦。"

    不信,但也不戳破。

    偏偏这种态度,最让人心里发毛。

    黑眼镜盯了她两秒。

    "妹妹。"

    "有事?"

    "昨天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你昨天也问过。"

    "你没说实话。"

    沈知意惊讶地看他。

    "你这么聪明?"

    "……"

    沈知珩偏头咳了一声。

    黑眼镜也不恼,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一副拉家常的架势。

    "行,换个问法。你到底会看什么?"

    "面相、风水、阴阳、气。" 沈知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价格。"

    "什么价格?"

    "东西值多少钱。"

    黑眼镜乐了,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昨天看我半天,算出我值多少钱没有?"

    沈知意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五百。"

    "……"

    恰好进门的阿宁脚步一顿。

    沈知珩低下头,终于没忍住笑。

    黑眼镜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就值五百?"

    "卖苦力,五百一天。" 沈知意慢悠悠喝了口豆浆,"至于你身上的装备和老物件 —— 另算。"

    她的目光从他手腕一路扫到腰间,眼睛明显亮了。

    黑眼镜立刻把外套拢紧。

    "别看了,我突然有点不安全。"

    沈知意笑眯眯:"放心,我是正经人。"

    黑眼镜点头。

    "看出来了。正经想抢我。"

    阿宁走过来,把一沓资料 "啪" 地拍在桌上。

    "一大早就这么闲?"

    沈知意立刻坐直。

    "老板早。"

    黑眼镜也抬了抬手。

    "老板。"

    阿宁看他一眼。

    "你不是我员工。"

    "给钱就是老板。"

    沈知意瞬间看向黑眼镜,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有道理。"

    两个同样对钱格外敏感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沈知珩坐在旁边,忽然觉得 —— 往后这趟路,大概会很吵。

    阿宁懒得理他们。

    "人差不多齐了。八点出发。"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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