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瞬间变得清晰又凶险。

    几人不敢拖延,立刻将苏满唤至身前,围在一处低声密谈。

    苏满见几人已然推测出了黑手,也不再隐瞒,坦然开口,如实告知。

    “方才喂进去的温水里,我悄悄调和了微量解毒固本的药性,能中和部分阴毒,阻滞毒素侵入肺腑。”

    “暂时能稳住生机、拖延病情,保她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残留的复合阴毒依旧盘踞经络,拖延太久依旧会反复爆发。想要彻底排毒、恢复神智、保全脏腑,必须用金针渡厄,彻底疏通淤堵、逼出残毒。”

    眼下局势明了,内奸未除,救治被强行禁止,明着施救绝无可能。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思通透、久经风浪之人。

    瞬息之间,一个稳妥周全的引蛇出洞、暗中破局计划,在几人默契配合下快速成型。

    盛骁属于局外人看得最清楚,而且他们看得出来对方的洞察力简直是一流的,自然而然主导全盘计划。

    他垂眸快速梳理利弊,低声排布步骤,语气冷静笃定,条理清晰。

    “既然对方怕人活、怕真相出,那我们就顺他心意演戏。”

    “对外装作彻底束手无策、放弃施救,对外散播病人毒发难医、生机耗尽、无力回天的假象。”

    “让人彻底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主动暴露破绽与后手。”

    “等他松懈露馅、证据落地,我们立刻抓证破局,届时无人能拦,便可立刻重启施针救治。”

    几人纷纷点头,全数认同。

    为了救人、为了揪出内奸、为了护住归国栋梁,此刻唯有联手演戏,引蛇出洞。

    僻静的车厢角落,几人神色凝重,分工默契,都全神贯注默默地在脑海里演练接下来自己要扮演的部分。

    两节车厢衔接的拐角处,光线被车窗外掠过的云遮得有些昏暗,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连绵不绝,刚好盖住几人压得极低的交谈,过道上有专门负责巡逻的士兵守着,是整趟列车上难得能安心说事的角落。

    何叔眉头拧得很紧,脸上还带着方才被张首长当众训斥过后的郁色,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皮带,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老张,可不是头脑简单的人,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心思深得很。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是他心里慌到极致才漏出来的破绽,还是不小心被你给看到的。咱们一路相处了这么久,我和老李就完全没发现他的异常。

    咱们现在手上又没有什么证据,但凡露出半点儿异样,叫他嗅出苗头,别说抓不到他的把柄,车厢里面那位同志的性命,恐怕也要一并折进去。到时候他肯定还要倒打一耙,那位同志就真的危险了,咱们处境也很不妙啊。”

    李老面色依旧沉沉的,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一辈子行医,很少卷入这样明暗交错的纷争,可眼下局势逼到眼前,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量对策。

    他和苏满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病人的命保住,但是现在这种危机时刻,只有他才能靠近那位,所以少不得要他配合。

    “说得没错,这个人多疑又精明。方才我们执意要让苏满施救,已经叫他高度提防。

    往后一言一行都得格外当心,千万不能流露出我们还有救治的后手,一点点痕迹,都能被他死死抓住做文章。而且看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他还会做点什么加重病情,到时候整个就无力回天了,就算我们戳破了他的阴谋,到时候也于事无补,造成的损失也没有办法挽回。”

    苏满立在一旁,怀里抱着那只紫檀针盒,指尖轻轻蹭过盒子微凉的木纹。方才施针被骤然打断,病床那人岌岌可危的模样,依旧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方才喂下去的药只能暂且压住毒性,撑不了太久。

    顶多拖到大后天,要是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就算后面能争取到施针的机会,恐怕也无力回天,我们手里的时间并不宽裕。咱们必须尽快制定计划,做好另一手的准备。”

    盛骁后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垂着眼,将前前后后所有环节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棱角分明的侧脸浸在过道淡淡的阴影里。

    他没时间做万全的准备,而且在万全的准备,在行动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意外。现在只能顺着眼下的处境,低声把心里的盘算慢慢讲出来,语气就像几个人私下唠着棘手的难题。

    “咱们演戏的时候一定不能太刻意,他这根弦现在绷得死死的,而且他这个人不简单,太假的戏,一眼就能被看穿。不如顺着眼下的局面,就让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抬眼看向何叔、李老二人,声音放得更轻。

    “李老你回去之后,就跟医疗组那边统一口径,对外就如实说,试过所有现有的办法,都不起作用,病人中的毒太过蹊跷,靠着仪器勉强吊着一口气,只能听天由命。

    不要再提起苏满,也别提贺老弟子、金针解毒这些事,就当方才那一次施救尝试,直接作废了。”

    “何叔你也得摆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看着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最坏的结果。我和苏满就先退回我们的卧铺包厢,尽量不再往监护车厢那边凑,先打消他最大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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