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1/2)
西梢阁外间是个小会客厅,沈砚书走进去的时候,小宫女晚禾刚奉茶退开。
孟夫人端坐在客位上,世家贵妇的做派拿捏着。
甚至沈砚书进门后,孟夫人都没有起身,只是稍稍欠了欠身子。
沈砚书也不理会,径直坐在了主位上,这份虚礼大家都免了吧。
孟夫人瞧着沈砚书连宫礼都没有给她行,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只是后宫一个伺候人的宫女罢了,她可是二品诰命夫人,这个贱人哪儿来的狗胆子敢挡她女儿的路?
孟夫人冷哼了一声,抬手腕间露出名贵祖母绿玉镯,将手里的盒子推到了沈砚书的面前。
沈砚书扫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盒子,满满一盒子银票,大约有五六千两的样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动声色。
孟夫人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宛若二八女子的手。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被关在贼匪的水牢里,十根手指被铁锤砸得稀烂,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
娘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为首的贼匪居高临下盯着娘,说她得罪了定国公府二小姐,他们也是拿钱办事。
几天后娘瞅着机会,带着她逃,因为伤得太重到底没逃出去。
她被娘推下山坳,两只手死死拽着崖壁边的荆棘,忍着剧痛撑着。
头顶上娘的求饶声,惨叫声,匪徒们的狞笑声,到现在都刺得她耳朵疼。
沈砚书的视线从孟夫人的手上移开,却没有动那盒子里的银票。
孟夫人眸色一闪冷冷笑道:“沈姑姑,我孟家不知何时得罪过姑姑,姑姑今日非要拿我的女儿做筏子?”
沈砚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容淡淡:“孟夫人何出此言?一切都是按规矩办。”
“规矩?”孟夫人声音冷厉了几分,“我的女儿自幼才学出众,刚刚写的一篇《安养民生疏》,为新朝献言献策,早已经传遍了京城内外,便是连皇上都夸赞几分,偏偏到了你这个贱婢这里,就成了不合规矩?”
“若不是看在你御前伺候,本夫人都懒得与你多话。”
“收下银子,去皇上面前赔罪,说你一时失察,将我女儿的名字重新写在选秀名册上,否则别怪我孟家不客气!”
沈砚书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抬眸看向了面前早已经气红了脸的孟夫人,和经年之前一样上不得台面,却心狠手辣。
孟夫人温泠鸢定国公嫡次女,一母所生的嫡姐是宫里的宠妃。
她看上了孟存义,便抢夺人夫,和孟存义一起下手给她娘亲设局,害她娘亲惨死还要落个被人玷污清白的恶名。
在这世上,只要是温二小姐看上的,必须得到手。
她的女儿也是,只要她女儿想做中宫皇后,任何人别想挡道。
“贱婢!你笑什么?”孟夫人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沈砚书那张脸,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又说不上来。
沈砚书止住了笑,抬眸定定看向了孟夫人:“孟夫人虽是二品诰命夫人,却不懂规矩,当真可笑。”
“贱婢,你说什么呢?你好大的胆子,敢御前挡着我女儿选秀的路,还拿规矩说事,敢问我女儿孟家嫡长女,定国公外甥女,当今温太后的至亲,她哪一点儿不合规矩?”
沈砚书眼神淡了几分:“孟夫人除了会拿权势压人,还会什么?”
“当初选秀名册上上报孟婉仪是孟家嫡长女,呵,确实如此吗?”
孟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砚书缓缓转动手腕上的镯子,是萧昉刚赏下来的玩意儿,还挺好看的。
她淡淡笑道:“孟家先夫人身边还留了个女儿,她才是孟家嫡长女吧?”
先夫人三个字从沈砚书嘴里说出,孟夫人登时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会知道孟家藏了那么多年的秘辛?难不成是镇国公告诉她的?
毕竟镇国公当年爱慕沈若蘅那个贱人许久。
不,不可能,当初沈若蘅嫁入孟家,镇国公伤心远走边关至今未回。
她死死盯着沈砚书,突然破了声音质问:“你是谁?”
沈砚书挑眉看着她笑道:“回孟夫人的话,我是御前秉笔大宫女,沈—砚—书!”
十年前的那桩公案早已经淹没在尘埃中,说起来也是唏嘘。
孟家的主母沈若蘅带着女儿上香,半道被贼匪劫走,惨死在匪窝,孟家大小姐也失踪生死不明。
当初孟存义扶着妻子的灵柩回来哭得肝肠寸断,几次三番要撞棺殉情被人拦下。
后来定国公府二小姐欣赏孟存义有情有义便嫁给孟存义做了继室。
这一桩亲事在京城,人人津津乐道,谁不赞一声孟大人有情有义,温二小姐真性情。
他们这对儿狗男女踩着她娘亲的尸骨上位,也许其他人忘了,可她沈砚书从来都记得的。
孟夫人死死盯着沈砚书,似乎想从沈砚书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沈砚书神色从容缓缓道:“孟夫人,尚官局有备案,各家大族秀女身份门第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能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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