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那天晚上已经尽力了。是她从儿童之家逃出去,找来了执法队。她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面对那么多畸变体,她还能怎么办呢?”

    陆清妍说到这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所以,请您宽恕她吧。她这些年已经受了太多苦。如果一定要有人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承担责任,也请您宽恕当时不在儿童之家的我。”

    “如果我那天没有生病,如果我能陪在姐姐身边,至少她就不会一个人经历那些事情。”

    陆清漪站在妹妹身后,嘴唇开始不断颤抖。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是自己保护妹妹,从儿童之家到加入【荆冠圣堂】,几乎所有事情都是她替妹妹安排。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从小到大被自己保护的妹妹,竟然也在这里,为她跪了二十年。

    站在旁边的艾琳娜等陆清妍祷告完,这才走上前,将放在一旁的册子递给她。

    艾琳娜看着她将册子收起,“其实你不用每次都从头念一遍,圣女冕下会听见你的祈祷。”

    陆清妍接过册子,却没有起身:“我知道。可我怕有一天自己会忘记他们,忘记当年在儿童之家里发生过什么。”

    艾琳娜没有催促,只将手放在她肩上。

    陆清妍又望向雕像:“姐姐这些年一直说,那些人对不起我们,可我知道,她其实一直记着他们。她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来这里,我想陪她一起祷告。到时候,我们姐妹两个再把这些名字重新念一遍。”

    “她会来的。”艾琳娜扶着她站起身,“等她愿意面对过去的时候,你可以亲自带她过来。”

    陆清漪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伸出手。

    “清妍。”

    她想抓住妹妹的衣服,可手指却穿过了那道身影。

    “清妍,你别跪了。”

    陆清漪拼命摇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替我求情?”

    可是陆清妍听不见。

    艾琳娜扶着她朝教堂侧门走去,两人之间仍在谈论着下一次祷告的事情,直到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

    “原来是这样……”

    陆清漪终于停止了挣扎。

    这二十年来,她恨过院长,恨过那些老师,恨过拒绝领养她们的家庭,也恨过那个让儿童之家毁灭的夜晚。

    每当过去的事情浮现,她总能找出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

    可现在,那些理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

    陆清漪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救赎圣女】的雕像。

    那个一直从身后逼近的东西,此刻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没有再逃。

    下一刻,陆清漪的双腿终于失去支撑,整个人跪倒在雕像前方。

    “圣女冕下。”

    她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石砖上。

    “我有罪。”

    陆清漪低下头,终于将埋藏了二十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她终于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雕像前的地面上。

    “对不起。”

    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逃跑,也没有任何理由再为自己辩解。

    而就在这一刻,那股追逐了她许久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模样。

    二十年前,贝尔福德儿童之家外的街道上,一个女孩握着银色哨子,在哭喊与惨叫声中,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向了夜幕。

    那枚本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哨子,划过街道上空,越过散落着碎玻璃的消防走廊,越过那扇始终没有被打开的餐厅大门。

    它穿过儿童之家坍塌的废墟,掠过写满死者姓名的纸张,也掠过那一封封从未送到姐妹二人手中的信。

    最终,来到了【救赎圣女】的雕像前。

    陆清漪依旧跪在那里。

    她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没有再抬头。

    于是,那枚由二十年前的小女孩亲手扔出的银色哨子,在跨越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以后。

    正中陆清漪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