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弦抓住机会,凑近过去咔嚓咔嚓连按快门,拍了不少照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阵悠扬的口琴声从港口深处传了过来。
曲子很陌生,调子却格外轻缓,像是风吹过旷野时带起的声音,将迷路的旅人引导回自己的家乡。
肖墨顺着声音看过去。
港口边沿,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独自站在那里吹奏。金发在海风里轻轻飘着,脸上缠着一圈白布,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肖墨拉住还要追海鸥的结弦,竖起一根手指:“嘘。”结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安静下来。
两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那曲子不长,很快就收尾了。少女放下口琴,微微侧过头,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然而就在这时,几只海鸥嘎嘎叫着从天上俯冲下来。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平时见人就飞,这会儿看准了落单的少女,绕着她就盘旋起来,甚至还想探过嘴去叼她手里的口琴。
少女惊了一下,侧身躲开。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个看不见东西的人,每一次都是提前躲开,像是知道海鸥要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一样。
但海鸥太多了。一只从她背后掠过,翅膀啪地扫在她的手背上,口琴脱手落下,朝着海面坠去。
“糟了!”结弦喊出声。
肖墨来不及多想,大手一伸。下坠的口琴在半空猛地顿住,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住了,转了个弯稳稳落进他张开的掌心里。
肖墨走过去,把口琴轻轻放在少女手心里。少女摸索着接住,五指收拢紧紧握住,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少女的声音很温柔,里面充斥着谢意。
“没事,举手之劳。你一个人来的?家里人没陪着吗?”肖墨这样问道。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肖墨也没有追问,看她一个人坐在港口边的样子,大概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了。
“那正好。”他说,“我们也还要在港口待一会儿。你接着吹吧,我帮你看着那群蠢鸟,不让它们再来捣乱。”
少女愣了愣,微微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
“那就麻烦你了。”
她重新把口琴举到唇边,又吹了起来。
还是一样的曲子,不过这次少了一些忧愁,多了一些欢快。结弦蹲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举起相机,对准少女的方向,按了一下快门。
快门声很轻,但少女还是听见了。她停下来,偏过头。
“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结弦连忙放下相机,涨红了脸,“我、我就是觉得姐姐你吹琴的样子很好看,想拍一张照片,姐姐你别生气!”
少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事。拍吧。”
但结弦却又不好意思再拍了,只是抱着相机蹲在原地。
等少女吹完这一曲,她站起来,朝着肖墨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这把口琴,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丢了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收好了。”肖墨说,“下次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了。”
少女轻轻的应了一声,转身慢慢地朝港口另一边走去。
她走的轻车熟路,像是已经习惯了在看不见的世界里走路。
“大叔,那个姐姐长得那么好看,可惜眼睛看不见了。”
结弦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低落。
肖墨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空洞夺走了人们太多,但人总是要往前看,起码要保住此刻的欢笑,而不是一直沉沦在过去的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