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回舞台。

    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去,观众的笑声、掌声一浪高过一浪。肖墨则是昏昏欲睡,昨晚一宿没睡,现在在这里补个觉。

    直到全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倒数第二个节目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里,一束浅蓝色的光从舞台中央亮起,像是透下深海的一缕光。

    机关声轻响,升降台缓缓升起,瑟汐就站在那片光里。

    蓝绿色的裙摆拖曳如波,每动一下,便有粼粼的光晕漾开。绿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在灯光下宛如随波浮动的海藻,那对鱼鳍状的耳朵薄得几近透明。

    她整个人,就像一条从深海里浮上来的美人鱼。

    观众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铃的尖叫声差点把肖墨的耳膜震穿,哲则是一副安详去世的样子,仿佛人间已经没有留念了。

    瑟汐站在光里,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音乐响起。

    第一句歌声落下来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这场听觉盛宴中。

    肖墨听着乐曲,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虽然近乎一模一样,但他还是能听出来这并非是瑟汐的歌声,应该是爱芮在后台代唱吧。

    肖墨没有声张。他只是慢慢放下了手指,心里叹了口气。看来,瑟汐还是没能完全战胜心魔。

    演出过半,变故毫无征兆。

    “啪。”

    所有的灯同时灭了,伴奏和音乐也断了,整个会场被抽走了最后一点颜色,坠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通道旁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怎么了?”“停电了?”“搞什么啊……”

    台上的瑟汐也愣住了,她握着话筒,孤零零地站在漆黑里。

    议论声中,一个声音忽然拔高。

    “唱啊!继续唱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会是没有伴奏,就唱不了歌了吧?”

    “该不会是假唱吧?”

    “我听说啊,瑟汐得了心理疾病之后,就再也没唱过歌了。这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质疑声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难听,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似的。可光线太暗,人们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说话的人。

    肖墨皱了皱眉。这些声音来得太快太整齐,像提前排演过一样。他向后排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影。

    台上的瑟汐张了张嘴,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台下的喧哗、质疑、起哄,一声声砸在她耳膜上。她仿佛又回到了旧都陷落时的那种无力的场景,眩晕感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抓紧了话筒,指尖一寸一寸发白。但这毕竟是自己的问题。假唱的事情,也是真的。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是她应得的吧。

    瑟汐这样想着,握住话筒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会场另一侧的小房间里,爱芮摘下了耳麦。她面前的屏幕已经全部黑了下去。只有单向玻璃外,透进几缕应急灯的冷光。

    她站起身,凑到玻璃前。台下,无数的人影在黑暗中攒动,议论声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但嘈杂的议论声中,冒出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虽然从头到脚没有一个音踩在点上,唱的磕磕绊绊,词也没唱全,但硬是从满场的喧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前排的位置,亮起了一抹光。

    肖墨站了起来,他左手高高举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的白光冲着舞台一挥一挥;右手握着另一部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谱,磕磕绊绊的唱着,正是《星光》。

    牢墨,为了瑟汐竟然愿意现学现唱吗?铃你快管管他啊!哦,另外一个手机就是铃的啊,那没事了。

    这时,肖墨旁边的一位女子也效仿站了起来,她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跟着唱了起来。但她唱的就好听多了,和肖墨一比简直就是天籁。

    肖墨往旁边一瞥,我靠,这不是耀嘉音吗?怎么刚刚愣是没发现,难道戴个小墨镜,真就能扭曲周围人的认知啊?

    耀嘉音面朝舞台,一句一句地唱着。她的声音像柔和的月光,把肖墨的鬼哭狼嚎托了起来,组成了一场合唱。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铃,第四个是哲。

    然后是第五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一束、十束、百束,数不清的手电筒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连成一片,铺满整个黑暗的观众席。

    台上的瑟汐看着这一切。她看见那亮起的第一束光,听见那第一句跑调的歌声。她看见最前排那个挥舞着手机的身影,即便唱得那么难听,但还是没有停下。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舞台上。

    她释然的笑了,如果就在这里放弃的话,又怎么对得起专程赶来的听众?怎么对得起她自己?怎么对得起……他呢?

    瑟汐重新握紧了话筒。她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嗓子,顺着那千千万万道声音,放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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