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三月(1/2)
兰林殿。
姜凝与赫连玄圭分坐长榻两侧,中间隔着一方紫檀小几,几上搁着两盏清茶。
姜凝垂着眼,声音轻而温顺,像是从一场大病里磨尽了棱角:
“陛下,前几日每回用了午膳,妾都会午睡。可一合眼,便噩梦不断,梦里全是贵妃要害妾的场景。是妾陷了癔症,总觉得您宠爱贵妃,贵妃便要伤妾,这才钻了牛角尖,走了绝路。”
“近来太医给妾用了安神的汤药,妾清醒过来,自知错得离谱。还望陛下恕罪。往后妾定安分守己,绝不再有嫉妒争宠之心。”
她这样说,是要让陛下相信,她的膳食,的确出了岔子。
她承认自己嫉妒,但她的嫉妒不足以让她寻死。
若不是有人在膳食中动了手脚,将一分酸楚催成十分癔症,她怎会走到自尽这一步?
她要陛下信,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取她的性命。
而御膳房负责她膳食的那个小蛮,从前是凤仪殿的人。
前世,贺兰雪便是用这个侍女做局,将曼陀罗散的事栽给了贵妃。
赫连玄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已命孙全福查过你的膳食与用物,里里外外,未检出半分曼陀罗散的痕迹。你的病,不在药石,在心。”
“朕劝你一句——心宽,则万病皆消;心窄,则无病也病。”
“按太医的吩咐,好好将养,不要多思多虑。”
“姜凝,朕最厌恶的,便是妃嫔之间争风吃醋,搅得六宫不宁。你是救过朕的人,朕给你体面。可这份体面,经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
姜凝心底猛地一沉,几乎压不住面上的神色。
陛下竟然不查了?还把一切都怪罪到她的身上?
前世,虽然也没能查出曼陀罗散,可凭着那些蛛丝马迹,证据最终指向了贵妃,陛下当时可是严惩了贵妃的。
这一世,为何连查都不肯往下查了?
是因为她这一回没有怀孕,所以陛下觉得事态没那么严重?
还是说,贵妃重生之后,当真得了陛下的一丝偏宠,陛下如今在护着她?
这几个月,贵妃一直在勾引陛下。
桃林那夜,陛下还抱着贵妃亲。
不,前世的陛下心硬如铁,对后宫所有妃嫔一视同仁,从不偏宠任何人。
他那夜对贵妃亲近,定是那夜贵妃将他灌醉了,甚至给他下了药。
最后那夜陛下不是回未央宫了么?
对,定是如此。
陛下不可能喜欢上谁。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在心底一遍遍地说给自己听:
应当是这一世许多事提前了,加上她没什么大碍,也没有失去孩子,贵妃又有太后护着,所以陛下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垂下眼,将那一丝不甘与惊疑都藏进温顺的眉眼之下:
“陛下说得是,往后妾定当谨记陛下教诲,安分守己,再不生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赫连玄圭看着她,语气冷静淡漠:
“姜凝,你于朕有救命之恩,朕记着。正因如此,朕不愿见你困在这深宫之中,郁郁而终。”
“当初你入宫,朕给过你选择。如今朕再给你一次。”
“你若愿留,朕不赶你。你若愿走,朕赐你乡公主封号,另造身份,自此天高海阔,嫁娶由你,朕绝不过问。这是朕许你的恩典,也是朕许你的体面。”
姜凝的指尖猛地攥进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坦坦荡荡,不带半分温度。
里面没有爱,甚至没有不舍。
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竟然还能说出“嫁娶由你”这样的话。
若他真的喜欢上谁,真的动了心,他当真舍得让那个女子嫁娶随意吗?
姜凝起身,屈膝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妾既然入了宫,便是您的人了。妾绝不出宫。”
赫连玄圭垂下眼看着她。
他不懂姜凝的执着,也不懂阮妗昭的执念。
一个宁愿在后宫被伤得遍体鳞伤,也要留下。
一个在后宫已是妃嫔之首、尊荣加身,却偏要与他立下赌约,宁愿余生常伴青灯古佛。
这两个女人,他一个也看不懂。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起来吧。你此番自尽,触犯宫规,太后震怒。朕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太医说你需静养,朕给你两条路——”
“禁足三月,闭门养病;或去行宫休养,离宫静居。你选。”
姜凝抿紧了唇。
禁足三月,去行宫,她一个都不想选。
她才重生回来,甚至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已经摸清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可以演得很乖、很柔顺,很善良,她可以一点一点让陛下改变对她的看法,一点一点喜欢上她。
可禁足三月,她能做什么?
若是去行宫……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
她没有选择。
姜凝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妾选择禁足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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