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侍监此时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燕王殿下。娘娘,这是陛下随军报一同送来的家书。”

    他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好的信,话还没说完,燕王已经起身,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信从侍监手里抽了过去:

    “给本王吧,行了,你退下吧。”

    侍监愣了愣,为难道:“这……陛下说了,得皇后娘娘亲启。”

    燕王摆了摆手:

    “嗯,自然是皇后亲启,你下去吧。”

    侍监偷偷觑了一眼皇后。

    阮妗昭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下。

    侍监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燕王转过身来,捏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

    “嫂嫂,不介意本王拆这家书吧?”

    阮妗昭不知道赫连玄圭会在信里写什么。

    按他的性子,大约不会写得太露骨,可也难保没有几句亲昵话。

    她瞧了一眼燕王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轻笑了声:

    “燕王想拆便拆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燕王打开信,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变得认真:

    挚爱吾妻:

    见字如晤。

    只是朕竟暗自妒恨,这些墨字,倒比朕先一步得见你。

    落笔之时,心绪翻涌,早已按捺不住。

    朕素来讷于情话,情意惯于沉敛心底。

    唯恐你因朕寡言,惶惑不安,错疑爱意浅薄。

    可纸墨终究寒凉,朕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只愿这素笺之上,能托住满腔缱绻,将思念与爱慕,送到你跟前。

    朕始终信,世间相逢自有定数。

    世人多有朝夕相守,最后仍不免离散。

    你我之间,失忆之前,或有权衡牵扯;失忆之后,亦有冷淡隔阂、误会丛生。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一处。

    所以,宝宝,谢你不曾抛下失却过往的朕。

    犹记当日你所言:“若是未曾失忆的你,失去臣妾,看到臣妾伤心欲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

    一语落时,便叩动了朕的心弦,也让朕,给了从前的自己一次机会。

    朕何其有幸,你的一言一语,总能直抵心底。

    未识你之前,朕的人生早已铺定前路:一心要做青史留名的明君,为大乾山河,为天下黎民奔走,唯独不为赫连玄圭自己而活。

    直到遇见你。

    那些孤身跋涉的漫漫长路,那些独对孤灯的长夜,仿佛终于等到一个完美契合的灵魂,填满了心底长久的空虚。

    所以莫要多虑,朕对你的情意,分毫不会输你。

    惟愿往后岁月,fēng • bō 不扰,情爱安稳。

    朕只求岁岁相伴,执你之手,共赏春繁、夏蝉、秋霜、冬雪。

    你心悦时,朕做你唯一的听者,同你共拾人间欢喜;

    你倦累时,朕做你安稳的依靠,为你遮去世间风霜;

    你迷惘时,朕做一盏引路灯火,为你辨明前路方向。

    宝宝,朔风渐起,寒意在近,切记添衣保重。

    待朕归来,再为你暖冰寒的足。

    纸短难尽千言,相思遥遥无尽。

    愿卿常安,静候相逢。

    临赫亲笔。

    燕王看完,捏着信纸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动。

    神情说不上是呆滞,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一时回不过神。

    他低头又看了看信纸,心底波涛汹涌。

    字字句句,全是皇兄对皇后的爱意,半点遮掩都没有。

    他原想好了一肚子调侃的话,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燕王,”阮妗昭的声音传来,“你皇兄说了些什么?”

    燕王回过神来,抬头看她。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双手递过去,动作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

    “嫂嫂自己看吧。”

    阮妗昭接过信纸。

    燕王退后一步,拱手:“本王告退了。”

    她点了头,没抬头看他。

    殿门合拢,她重新坐回椅子,将信纸在案上抚平,一行一行地读。

    越读,眼睛睁得越大。

    这竟完全是一封情书。

    朝堂上面沉如水的帝王,连“喜欢”两个字都咬得生涩的男人,竟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嫉妒字比人先见到她,说她是填满心底所有空虚的灵魂,说往后岁岁年年,只想牵着她的手走过四季。

    她读着读着,指腹在纸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蹭到“待朕归来,再为你暖冰寒的足。”那一句时,手指忽然收紧了……

    *

    夜色沉沉

    阮妗昭坐在十二人抬的凤辇上。

    观星楼建在前朝与后宫交界的那片空地上,如今已起了两三层,脚手架密密匝匝地围着,夜里看不太真切,只瞧见黑黢黢的楼架子戳在半空。

    资金充裕,战俘也陆陆续续押解进京,等赫连玄圭攻下玉门城,应当还有更多人手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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