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曲折,地面铺着深色木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每隔十步有一盏壁灯,灯后藏着铜镜,影影绰绰,把来客的脸切得半明半暗。

    沈南乔走了几步,就察觉到不对。

    这地方布了阵。

    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术法,而是机关、光影、声音和气味混着用,专门扰人判断。若是寻常人来,光这条走廊就够他晕头转向。

    前头有人引路,领他们入了一间极大的暗厅。

    厅中已聚了几十人,四面被黑纱隔开,看不清彼此全貌,只能隐约辨出身形。中央摆着十二只黑檀托盘,每只盘上都蒙着黑布。

    “鉴宝盲选。”引路人冷声道,“拍卖开始前,诸位可先凭眼力选一件。选中者,得优先进包厢。选错者,留在下厅。”

    这规矩一出,四周立刻起了低低骚动。

    有人冷笑:“万宝阁还是这副德行,买东西前先看人有没有命捡漏。”

    也有人已经先行上前,伸手去试探托盘。

    沈南乔站着没动。

    萧夜寒搂着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是个只顾着玩美人的浪荡主子,眼底却冷得吓人。

    “怎么选?”他问。

    沈南乔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

    灵泉空间在她识海里微微一震。

    这些日子为了寻药,她用灵泉温养过不少珍稀药材,久而久之,对药性灵气的感应早已比前世更敏锐。此刻暗厅里药香混杂,旁人分不清,她却能从一团乱麻里分出轻重。

    左边第三盘,死气重,是腐败过的兽骨。

    右边第一盘,辛辣呛鼻,是拿来骗人的百年参须。

    中间那盘气息最稳,却不是药,而是暖玉。

    她的目光一点点掠过去,最后定在角落一只最不起眼的托盘上。

    那一盘上头的气息很淡,几乎被别的东西压没了,可越淡,越冷。不是普通寒意,是能透进骨缝的净寒。

    沈南乔眸色轻轻一沉。

    她正要抬步,左侧忽然有人撞了过来。

    那人披着斗篷,看着像失手,袖中却寒光一闪,直奔她腰侧。

    沈南乔没退。

    下一瞬,萧夜寒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一收,另一只手甚至没离开扶手,只是指骨轻轻一弹。

    “咔。”

    极轻的一声。

    那袭来的江湖客脸色骤变,手腕像是被无形气劲生生折断,短刃当啷落地,人也踉跄着跪了下去。

    暗厅里一静。

    守在四角的灰衣人看了一眼,竟像没看见,只冷冷道:“阁内禁见血。”

    意思是,断腕可以,shā • rén 不行。

    萧夜寒低头替沈南乔理了理被撞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嗓音却冷得让人发毛:“听见了?算你命大。”

    那跪着的人疼得满头冷汗,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咬着牙退了。

    这一手下去,原本几道若有若无试探过来的视线,立刻收回去大半。

    沈南乔唇角轻轻一勾。

    果然,跟活阎王出来,最省的就是口舌。

    她抬脚走向角落那只托盘。

    四周已有几人盯着她,显然也在等着看她是不是胡选。沈南乔却连犹豫都没有,伸手掀开黑布。

    布下是一截黑漆漆的枯枝。

    其貌不扬,边角还带着干裂旧痕,像从哪个雪山石缝里刨出来的烂木头。

    下厅顿时有人嗤笑出声。

    “这是什么破烂?”

    “看走眼了吧。”

    “果然是带着女人来玩的,哪懂这个。”

    萧夜寒却只扫了一眼,便道:“要这个?”

    “要。”沈南乔应得干脆。

    引路人上前验看,目光在那截枯枝上停了停,眼底竟也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抬手示意:“贵客请上顶层。”

    一时间,下头议论声更重了。

    明明是根烂枝,偏偏让她进了顶层。

    有人不服,刚要开口,忽见二楼栏杆上现出一道身影,轻轻击了下掌。

    “这位夫人眼力不错。”

    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立刻静下来。

    沈南乔抬头,看见一个穿绛紫长袍的男人倚栏而立。那人年纪看不出,面白无须,笑意温和,可眼神比蛇还滑。

    万宝阁阁主。

    “雪魄枝。”那人笑着道,“入药可定寒毒、护心脉,虽不及今夜压轴之物珍贵,却也算难得。夫人好本事。”

    下厅众人神色顿变。

    谁也没料到,那截烂木头竟真是宝。

    沈南乔隔着纱帽,朝对方微微颔首,没接话。

    阁主也不恼,只抬手一引:“请。”

    顶层包厢比下头安静得多。

    一间间半封闭的雅室沿着回廊排开,外头垂着珠帘,里头摆了软榻矮案,案上已备好热茶酒水和竞拍铃牌。

    沈南乔刚踏进去,萧夜寒便顺势将门一合。

    门关上的瞬间,外头那些窥探目光全被隔绝。

    可他扣在她腰上的手,仍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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