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浑身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沈南乔唇角微勾,眼神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刀。

    “殿下这么喜欢让人跪,不如连前世抽我骨血的罪孽,一起跪完。”

    前世。

    这两个字像惊雷,狠狠劈进萧承璟脑中。

    他脸上的疯狂、恨意、算计,在这一瞬被彻底撕开,只剩下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惧。

    前世?

    她说前世?

    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事明明还没有发生。那些最阴毒、最隐秘、最不能见光的念头,连他都只是在梦魇深处偶尔闪过。

    可她说得太笃定了。

    她知道玉佩,知道嫁妆,知道抽血,知道他藏在心底最恶毒的盘算。

    萧承璟嘴唇发白,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南乔直起身,眼底凉意不减。

    “讨债的。”

    短短三个字,让萧承璟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想起自大婚那日开始,沈南乔所有反常的一切。

    她当街退婚,拦下萧夜寒的车驾。

    她知道他的东宫暗桩,知道沈玉柔盗来的药方有问题,知道郭怀仁收银害人,知道太傅案的药毒细节。

    她每一步,都像提前看过他的棋局。

    不,不可能。

    萧承璟撑在地上的手指剧烈颤抖,眼底恐惧渐渐被更深的怨毒覆盖。

    “妖女。”他咬牙,“沈南乔,你是妖女!”

    沈南乔抬眸看向禁军:“太子殿下惊惧过度,口出妄言,诸位都听见了?”

    没人敢答。

    玄风却上前一步,寒声道:“属下听见了。太子殿下强闯摄政王府不成,杀害随行内侍诬陷刺客,又急火攻心,当众跪倒。与王妃无关。”

    高墙之上暗卫齐声应下:“与王妃无关!”

    这声音整齐森冷,压得禁军脸色一变再变。

    沈南乔看向钦差太监:“公公呢?”

    钦差太监被她点名,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跪下。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又看了看满墙连弩,再看一眼瘫在旁边的郭怀仁和地上小太监尸首,心里已把今日这趟差事骂了千万遍。

    太子疯了。

    摄政王妃更疯。

    他若硬说沈南乔伤了太子,恐怕今日连王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走不出去。

    钦差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奴才……奴才只看见太子殿下忧心王爷,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想来是旧疾复发,才、才一时跌倒。”

    “你胡说!”萧承璟怒极,抬手想指他,却连手腕都颤得厉害,“是她毒害孤!是沈南乔毒害孤!”

    沈南乔淡淡道:“太子若坚持自己中毒,那便让太医验。”

    她目光落向太医院众人:“诸位大人,请吧。”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郭怀仁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剩下的人都清楚,这时若验出毒,便是坐实摄政王妃当众谋害储君;若验不出,便是太子发疯。

    可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验不出毒,事后又被太子记恨呢?

    沈南乔冷笑:“不敢?”

    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的太医硬着头皮上前,跪在萧承璟身边替他把脉。

    萧承璟死死盯着他:“说!孤是不是中了毒?”

    那太医指尖按上脉门,脸色越来越白。

    脉象急促,气血逆乱,确有中风之象。可毒?

    没有。

    一点毒痕都没有。

    他额上汗水滚滚而下,许久才哆嗦着道:“回、回殿下,殿下脉象……似是怒火攻心,痰气上逆,旧疾牵动下肢,才致骤然失力。”

    萧承璟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庸医!你敢骗孤!”

    那太医吓得伏地:“臣不敢!”

    沈南乔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萧承璟耳中,比刀子还刺耳。

    软骨幻毒经灵泉淬过,入穴即散,只封筋骨,不留毒脉。莫说这几个太医,便是把太医院祖宗从棺材里挖出来,也验不出半分。

    萧承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恐惧再次漫上来。

    沈南乔能让他跪第一次,就能让他跪第二次,第三次。

    她甚至能当着三百禁军、钦差、太医的面废掉他的腿,却让所有人只能说他是旧疾复发。

    “沈南乔……”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父皇不会放过你,孤也不会放过你!”

    “殿下先想想,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吧。”

    沈南乔蹲下身,抬手捡起碎成两半的玉佩,指尖把玩着那片刻有东宫私印的残玉。

    “这枚玉佩,本是从我母亲嫁妆里搜出来的。可如今上头刻着东宫私印,来历不明,又恰好出现在殿下身边。若本王妃把它连同郭怀仁的账册一起送去大理寺,殿下猜,朝臣会不会觉得东宫多年以前就开始谋算相府嫁妆,借姻亲之名敛财结党?”

    萧承璟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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