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写罢,顾廷章将白绢双手奉到沈南乔面前。

    “请王妃转呈王爷。”

    沈南乔接过,目光扫过上头尚未干透的血迹。

    “明日一早,不必撞柱死谏了。”

    顾廷章一怔。

    沈南乔抬眸,唇边笑意冷得逼人:“诸位大人该活着上朝,亲眼看着他被撕下龙袍。死给那种人看,不值。”

    几位老臣心口猛震。

    片刻后,顾廷章重重叩首。

    “老臣,谨遵王妃之命。”

    为首死士听到这里,终于变了脸色。

    他挣扎着要咬破后槽牙里的毒囊,却被玄风一把捏住下颌,咔嚓一声卸了关节。

    沈南乔蹲下身,指尖银针抵上他喉侧。

    “想死?”

    死士喉中发出含糊的嘶吼,眼中满是疯狂。

    沈南乔轻声道:“别急,你还有用。”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暗器,暗器通体泛着淡淡寒光,刚露出来,院中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玄风眼皮一跳。

    他见过王妃用毒,可这枚暗器上的寒意,比寻常毒物更阴更狠,像能钻进骨头里。

    沈南乔捏着暗器,慢慢刺入死士头目肩颈经脉。

    那人浑身猛地绷直,喉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被卸掉的下颌合不上,涎水混着血顺着嘴角淌下,整张脸瞬间爬上一层细细的白霜。

    沈南乔松手,站起身。

    “把他的下巴接回去。”

    玄风照做。

    死士头目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眼底终于露出恐惧。

    沈南乔垂眸看他:“回宫,给皇帝带一句话。”

    那人牙关打战:“你、你休想……”

    “你会去的。”沈南乔淡淡道,“因为这枚寒毒会沿着你的经脉一点点往心口走。半个时辰内,你若还没见到皇帝,毒就会先冻碎你的五脏。”

    她顿了顿,笑意更冷。

    “当然,见到了也活不了。”

    死士头目瞳孔骤缩。

    沈南乔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人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玄风看得背脊微寒,却一句也没问。

    王妃要送回宫的,从来不是活口。

    是恐惧。

    片刻后,首辅府侧门悄无声息打开。

    那名死士头目被挑断一只手筋、一条脚筋,却还保留着足够逃回皇宫的力气。他踉跄着冲进夜色里,像一条被放回洞中的毒蛇。

    只是这一次,他带回去的毒,不再受皇帝掌控。

    顾廷章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王妃放他回去,皇帝会不会反咬,说我们勾结刺客?”

    “他当然会。”沈南乔收起银针,“可明日之前,他未必还有心思写罪状。”

    顾廷章微怔。

    沈南乔没有解释,只看向玄风。

    “几位大人的家眷继续安置在王府暗处,今夜各府照旧点灯,做出人还在府里的样子。剩下死士,挑三个能开口的,撬出宫中内应名单。撬不出的,挂到午门外。”

    玄风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沈南乔将血书收入匣中,“给萧夜寒传信,就说朝堂这边的骨头,我替他接上了。”

    玄风一笑,眼里全是敬服:“是。”

    夜更深了。

    城外大营,萧夜寒刚收整完倒戈的十万先锋军,帐外便有暗卫疾步而入。

    “王爷,王妃来信。”

    萧夜寒正在擦拭霸王枪上的血。

    听见“王妃”二字,他眼底那点冷戾才稍稍松动。

    玄风派来的暗卫将密信与血书一并奉上。

    萧夜寒先看密信。

    上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死士已擒,家眷无恙。

    清流老臣血书归附。

    放回一人,送皇帝一份夜礼。

    最后一行字迹锋利,像她执针时的手。

    萧夜寒看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帐中几名新降的先锋将领原本还跪着听令,听见这一声笑,后背莫名一寒。

    他们今日在战场上见过这位王爷shā • rén 。

    那时的萧夜寒像修罗。

    可此刻他看着一封信笑,竟比战场上更叫人心惊。

    那不是温和。

    那是猎人确认猎物已被拖进陷阱时的愉悦。

    萧夜寒展开血书,看完上头一行行血字,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帝真是嫌命长。”

    他将血书交给一旁副将,冷声道:“抄录三十份,明日天亮前,送到城中各处衙门、书院、茶楼和午门外。让满京城都看看,他们的好陛下,是怎么逼忠臣去死的。”

    “是!”

    暗卫又低声道:“王妃还说,宫里那边,很快会有动静。”

    萧夜寒抬眸看向皇宫方向。

    夜色之中,那座皇城仍旧灯火不熄,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兽。

    “那本王便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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