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西南粮价已涨至京中一百二十倍。”

    商会总办跪在丹墀下,双手捧着账册,声音压得又稳又低。

    凤座之上,沈南乔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葡萄。

    葡萄是萧夜寒方才亲手递到她掌心的,皮已被他用银刀挑开一道细口,晶莹果肉沾着一点汁水,落在她指尖,凉得恰到好处。

    她抬眸:“盐呢?”

    总办额角渗汗:“盐价更高。西南五州旧盐引作废后,私盐贩子不敢入境,城中一斗盐已换三斗米。军中腌肉发臭,士卒闹了两回,被藩王斩了十七人,昨夜又闹了一回。”

    殿中站着满朝文武。

    大半个月前,西南竖旗时,还有人暗中担忧新朝根基未稳,帝后大婚翌日便遇叛乱,恐怕是大凶之兆。

    可如今,京城米价不升反降,北地药材比往年便宜三成,江南漕船日日入仓,百姓甚至在茶楼里拿西南叛军当笑话说。

    而西南那边,十万叛军还未等到朝廷一兵一卒,便先被饿得军心溃散。

    顾维清站在文臣之列,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亲自上前替商会总办翻账册。

    萧夜寒坐在龙椅上,玄色常服压不住眉眼间的锋利。他手边放着一小碟剥好的葡萄,剥一颗,便递一颗给沈南乔。

    群臣起初还不敢看。

    看久了,也就麻木了。

    陛下在朝会上亲手给皇后剥葡萄这事,换作前朝,御史能撞柱死谏。可如今御史台几位老大人不仅不撞,反而一脸见怪不怪。

    毕竟撞也没用。

    陛下只会让人把柱子包软,免得吓着娘娘。

    沈南乔将葡萄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看着总办:“铜钱收得如何?”

    “回娘娘,京中、江南、北地三处钱庄连日高价收铜钱,市面已稳。西南境内却恰恰相反,银票停兑,铜钱被卷空,百姓手中有银无钱,粮商不敢开仓,兵卒领了饷也换不到吃食。”

    总办将账册翻开一页。

    “且娘娘此前许下三年免税和京城商牌,西南已有七成大商户暗中转运货物,投往荆州与黔中。剩下三成,多是藩王府亲信,如今被百姓堵在门口讨粮,铺面砸了六家。”

    殿中响起极轻的抽气声。

    兵部尚书忍不住拱手:“娘娘此法,当真不费一兵一卒,便断了叛军根基。”

    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最懂粮草二字有多重。

    刀剑能shā • rén ,饥饿更能杀军心。

    一支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军队,莫说攻城夺地,便是让他们守城,都守不住几日。

    沈南乔淡淡道:“不是不费一兵一卒,是兵卒还不到出场的时候。”

    她抬手。

    青黛立刻从旁取来另一册账本,呈给顾维清。

    “顾大人,北方粮仓补齐了么?”

    顾维清连忙出列,双手接过,翻了两页便愣住。

    账册上记录的不是普通官仓进出,而是一批批以皇后私印调度的粮草、药材、棉布、盐铁。

    粮食颗粒饱满,药材品相上乘,入库时各州官员还特意盖了验收印。

    数量之大,足够北方三州稳过两年灾荒。

    顾维清喉结滚动:“娘娘,这些粮草……从何而来?”

    殿内霎时安静。

    不少朝臣也竖起耳朵。

    自断西南商路以来,朝廷明面上的粮草调度他们都看在眼里。可北方这几处仓库,原本空虚得很,短短半月竟被填满,实在匪夷所思。

    萧夜寒剥葡萄的动作一顿,冷眼扫过殿中。

    刚才还敢好奇的几名官员立刻低下头。

    沈南乔却只笑了笑:“本宫自有来处。”

    五个字,轻飘飘落下。

    无人再敢追问。

    皇后娘娘能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能让陛下从轮椅上站起,能在登基大典上识破刺杀,如今多几批粮草药材,又有什么稀奇?

    顾维清当即跪下:“臣失言。”

    “无妨。”沈南乔指尖拂过账册边缘,“你只需记住,北方物价必须稳。西南越乱,京中越不能乱。百姓手中有粮,才不会被谣言牵着走。”

    “臣明白!”

    萧夜寒将剥好的葡萄送到她唇边,语气懒散:“皇后说得这样清楚,谁若还不明白,便不必做官了。”

    殿中群臣齐齐垂首:“臣等明白!”

    沈南乔咬住葡萄,顺势看了他一眼。

    萧夜寒眼底戾气被笑意压着,偏偏说出的话仍旧让人背脊发凉。

    “继续。”

    总办立刻道:“回陛下、娘娘,西南今日又有新报。沈如月在藩王府中以残方熬制‘神仙汤’,称可补气壮体,安抚士卒。第一批饮用的两千人,昨夜起便上吐下泻,今晨已有七百余人无法起身。”

    沈南乔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极轻,却听得众臣心头一凛。

    “她真敢用。”

    萧夜寒看向她:“你早知?”

    “那张方子本就不是给人喝的。”沈南乔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擦去指尖葡萄汁,“少了两味调和药,短时会让人气血翻涌,像是精神大振。可若大锅熬制,药性一冲,不出三个时辰,必会腹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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