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骂她是京中派去害他们的奸细。”

    沈南乔轻轻挑眉:“很好。”

    这两个字一落,殿中众人不由自主低头。

    他们忽然明白,为何皇后一直不急着要沈如月死。

    死太便宜了。

    沈如月最在乎的,是被人仰望、被人簇拥、被人称作神医贵女。沈南乔偏要让她在最想翻身的时候,当众摔进泥里,让她偷来的名声变成催命刀。

    兵部尚书拱手道:“娘娘,西南军心已乱,臣请命率兵南下,趁势平叛!”

    几名武将立刻跟着请战。

    “臣愿为先锋!”

    “臣请率三万骑兵,十日内取下西南王城!”

    萧夜寒没有立刻开口,只看沈南乔。

    这个动作落在众臣眼中,比任何明旨都重。

    新帝并非没有主意。

    他是把主意交给了皇后。

    沈南乔从青黛手中接过一枚朱笔,在舆图上轻轻一点。

    “还不到时候。”

    兵部尚书一怔:“娘娘,如今叛军粮尽,正是出兵良机。”

    “粮尽不等于绝路。”沈南乔道,“西南藩王还有私库,废太子手里也有太子旧党的暗线。他们还有最后一点幻想,想着只要撑过这阵,朝中必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她笔尖划过西南五州之间的山道。

    “再等七日。七日之内,西南盐价粮价继续上涨,军中病倒的人会越来越多。藩王、废太子、沈如月,必会为了最后的粮草互相撕咬。到那时,我们出兵,沿途州府会主动开门,叛军也会自己绑了主子来降。”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这不是打仗。

    这是把敌人的骨头一寸寸拆开,再让他们自己跪着送到刀下。

    萧夜寒低笑一声。

    “听见了?”

    武将们齐齐抱拳:“臣等听命!”

    顾维清则忍不住看向沈南乔,心中震撼难言。

    从前朝到新朝,天下人都知道萧夜寒杀伐无双,战场之上所向披靡。

    可他们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这位皇后娘娘手里的刀,并不比陛下的剑温和。

    她不沾血。

    却能让十万大军饥饿、恐惧、自疑、内斗,最后未战先败。

    总办又道:“娘娘,还有一事。西南百姓已经开始逃荒,若继续封锁,恐怕会有流民冲击邻州。”

    沈南乔目光微动:“早前设的粥棚呢?”

    “已按娘娘吩咐,在荆州、黔中边界各设三十处粥棚。凡西南百姓持户籍出境投诚者,给粥、给盐、给临时路引。青壮若愿入工坊做工,三月内包吃住;老幼妇孺送往官庄安置。”

    沈南乔点头:“粥里加一味藿香,防疫病。妇孺那边,另派女医巡看,不许兵卒滋扰。”

    “是。”

    “再告诉他们。”沈南乔声音清晰,“朝廷断的是叛军粮,不是百姓命。只要不为叛军运粮传信,出西南者,皆是大新子民。”

    总办眼眶微热,重重叩首:“草民代西南百姓谢娘娘仁德!”

    殿中不少文臣神色动容。

    他们原本敬畏沈南乔的手段,此刻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臣服。

    她能狠到让叛军无粮可食,也能稳稳托住无辜百姓的命。

    杀伐与仁心,竟在她身上并不冲突。

    萧夜寒看着她,眸色深得几乎要将人吞进去。

    他曾以为自己给她凤位,给她江山,便已是世间最高的偏爱。

    可如今他才发现,沈南乔根本不是需要被他安放在高处的珍宝。

    她生来就该站在这里。

    与他并肩,受万臣叩拜,掌天下生死。

    朝会散后,群臣陆续退出大殿。

    顾维清落在最后,抱着账册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凤座旁,萧夜寒正替沈南乔揉着手腕。

    方才她执笔点舆图,时间不长,可萧夜寒看见她指节微紧,便不由分说将她的手握过去。

    “累不累?”

    沈南乔瞥他:“剥葡萄的人问我累不累?”

    “朕剥得手酸。”萧夜寒一本正经,“皇后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顾维清脚下一滑,险些撞上殿门。

    玄风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将人带了出去。

    殿门合上,满殿威严瞬间被隔在外头。

    沈南乔抽了抽手,没抽动。

    “萧夜寒,你如今是皇帝。”

    “所以?”

    “朝臣还没走远。”

    “他们该习惯。”

    沈南乔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昏君。”

    萧夜寒低头,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却麻。

    “只对你昏。”

    沈南乔耳根一热,刚要开口,眉心忽然轻轻一动。

    袖中指尖微转,一缕极淡的灵泉气息在掌心凝聚,又迅速消失。

    自那夜传国玉玺引动龙脉之气后,她的空间便彻底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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