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京郊上游,暗河入口处,死士抱着黑色陶罐的手猛地一僵。

    夜色深沉,山风卷着水汽从石壁间灌出,暗河在地底轰鸣,水声像无数鬼手刮过岩缝。那死士只差三步,便能将怀里的陶罐砸进水中。

    他豁然回头。

    一道银白枪影破空而来,快得几乎撕裂夜色。

    “噗”

    枪尖贯穿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钉死在河畔巨石上。黑色陶罐脱手坠落,却在落地前被一只玄铁护腕的手稳稳接住。

    玄风单膝落地,掌中陶罐微微震颤,封口黑线下传出细密抓挠声,令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四面山林里响起短促的闷哼。

    黑甲暗卫如鬼魅般自林间掠出,刀锋入肉,连惨叫都被压在喉中。潜伏在暗河周围的十余名西南死士,几息之间尽数倒下。

    血腥气被水汽一冲,散得更冷。

    萧夜寒抱着沈南乔从山道尽头缓步而来。

    他披着玄色大氅,内里只着一身寝衣外罩软甲,显然是从宫中急召出行。眉眼沉得像凝了霜,腕间长弓未收,弓弦上还残留着方才射杀一名逃窜死士的余震。

    沈南乔被他揽在臂弯里,发髻未及重挽,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着。夜风吹起她暗红披风,露出腕间一点清冷玉色。

    玄风捧着陶罐上前,跪地道:“陛下,娘娘,死士共十六人,已全数剿杀。此物未入水。”

    萧夜寒垂眸看向那只罐子。

    骷髅图腾在火把下泛着暗红的光,像用陈年血迹浸过。罐口缠着的黑线一圈又一圈,线缝里隐约渗出腐败腥气。

    他眼底杀意骤浓:“萧承璟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慢。”

    沈南乔从他怀里站稳,伸手:“给我。”

    萧夜寒皱眉,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别碰。”

    “我不碰开口。”沈南乔看他一眼,“你让玄风端着,它更危险。”

    玄风捧着陶罐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夜寒这才松开,却仍站在她身侧半步,像随时要把她整个人拦回怀里。

    沈南乔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针尖尚未触到罐身,银色便迅速泛黑。

    周围暗卫齐齐变色。

    玄风低声道:“娘娘,此蛊毒性竟如此霸道?”

    沈南乔眼神冷下来:“不是普通毒。”

    她用银针挑起罐口黑线外沾着的一点粉末,放在鼻尖下方极轻地一嗅,随即将银针丢进旁边石缝。

    针落地的瞬间,石缝边一丛野草肉眼可见地发黑蜷缩。

    青黛跟随在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萧夜寒声音沉得可怕:“退后。”

    四周暗卫立刻后撤三丈,却仍将暗河入口围得密不透风。

    沈南乔盯着陶罐,缓缓道:“南疆绝嗣死蛊。以母蛊封罐,子蛊遇水即散,沿活水蔓延。中者轻则高热溃烂,重则损伤根基,后患无穷。”

    她没有说得更细。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东西若真入了流向京城的水源,满城百姓必遭大难。

    玄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废太子该千刀万剐。”

    萧夜寒眼中没有怒极的外放,反而静得骇人。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杀心已起到极致。

    他看向沈南乔:“能毁么?”

    沈南乔道:“能。”

    她抬眼,望向前方暗河。

    暗河入口是一道半人高的石洞,水从山腹深处涌出,汇入不远处的清潭,再由清潭分流,最终流向京畿几处河渠。

    这本是京城水脉最隐秘也最要紧的一处,平日有禁军轮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废太子能找准这里,说明京中旧党还未彻底清干净。

    沈南乔眸色一寒。

    “先别急着毁罐。把周围查一遍。”

    萧夜寒抬手。

    玄风立刻领命:“搜!”

    黑甲暗卫散入山林。

    很快,有人从石洞旁的芦苇丛里拖出一具禁军尸体,尸体身上穿着巡守衣甲,喉间被一刀割断,腰牌却不见了。

    另一名暗卫从死士身上搜出一块同样制式的腰牌,双手呈上。

    “陛下,是上游巡守营的腰牌。”

    萧夜寒接过,只看了一眼,掌中腰牌便被捏得变形。

    “玄风。”

    玄风跪下:“属下在。”

    “巡守营从统领到今夜当值,一个不留地查。凡与西南旧党有牵连者,押入诏狱。”

    “是!”

    沈南乔却道:“留活口。”

    萧夜寒看她。

    “能知道这里的人,不会只是一个巡守小卒。”沈南乔抬眸,眼底冷静得没有半分睡梦惊醒后的慌乱,“废太子在西南,手却伸得到京郊水脉。京中还有人替他递图、换腰牌、开哨卡。”

    她指尖点了点那块被捏弯的腰牌。

    “这条线,比这只蛊更该挖。”

    萧夜寒薄唇轻勾,却没有笑意:“朕会让他们一个个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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