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了神女，谁在借百姓的命造神（上）(1/2)

    长街上的冻雪被踩成了深褐色的泥泞，宣阳门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从各坊涌来的百姓。

    晨雾还未散尽，风里卷着浓重的艾草苦味与酸腐的人体汗气。数百面粗麻布缝制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上不是寻常超度亡魂的往生咒，而是用朱砂混着生鸡血写就的赤红大字——“神女降世，凤血济民”。

    “皇后娘娘是医药神族的传人！南城药站昨日分发的大锅汤，里头就掺了中宫的血！喝了那碗药的三个老兵，当场就能下地走路了！”

    “只要娘娘赐下一滴凤血，满京城的疫气顷刻就能荡平！大家伙儿跟我喊，请神女开恩，赐血救命啊！”

    人群最前方，一名身着破烂八卦道袍的干瘦道人正立在一只倒扣的生铁水桶上，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狂呼。他面颊枯瘦，眼窝深陷，额头上系着一条浸满黄纸灰的红布条，右手抓着一把干枯的艾草，一边往人群中泼洒着散发着古怪甜香的井水，一边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在他身后，数千名面容枯槁、眼底充血的百姓如同魔怔了一般，齐刷刷跪倒在湿滑冰冷的冻泥里，疯狂叩首。

    “请神女开恩！救救我男人吧！”

    “娘娘是神女下凡，手指头漏一点血就能活一家人，为什么缩在宫里不肯给啊！”

    “开门！让神女出来！”

    哭喊声、祈求声、以及夹杂在人群深处别有用心的煽动吼叫，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污浊巨浪，一波接着一波，疯狂撞击着宣阳门前由两千黑甲卫布下的生铁盾阵。

    盾牌表面早已被烂菜叶、石块甚至带血的泥巴砸得肮脏不堪，甲士们紧紧咬着牙关，双足深陷泥泞，手中的生铁重矛高高竖起，却因萧夜寒严苛的军令，没有一人敢擅自向前踏出半步。

    城楼之上，狂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明黄色的九龙华盖之上，发出猎猎脆响。

    沈南乔立在城堞正中，身上是一件厚重的玄黑云锦披风，内衬素白医袍，青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如同沸水般狂躁涌动的人潮，清澈幽深的凤眸深处，不见半点被万民跪拜的尊荣，唯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刺痛。

    “借百姓的命造神，再借神的名义行凌迟之刑。”

    沈南乔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格外平静，却字字如铁石落地：“他们知道南城的药材快要断了，知道太医院的旧库已经被我们查抄。他们怕大医署用现实的药方稳住局面，所以干脆把‘解药’直接换成了我沈南乔的肉和血。”

    在她身侧，萧夜寒玄甲重铠，单手按在天子长剑的剑柄上，身躯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帝王狭长深邃的双眸里翻滚着滔天的暴戾杀意，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城楼下方那几十个在人群中穿梭煽动的灰衣身影。

    “夜风。”萧夜寒的声音森冷如玄冰，“神机营五百强弩手已经在城门瓮楼就位。只要你一声令下，半炷香内，城下所有持幡惑乱之人，皆会变成刺猬。”

    “不行。”

    沈南乔伸出手，极轻却坚定地按在了萧夜寒握剑的手甲之上。

    “萧夜寒，强弓硬弩射杀的，不只是那几个潜伏的暗桩，更是底下这数千个被恐惧逼疯了的活人。”沈南乔直视着他的双眸，眼神清澈而炽热，“他们不是逆贼，他们只是怀里抱着发热濒死婴儿的母亲，只是眼看着全家老小在炕上抽搐吐血的儿子。只要有一支箭射穿了百姓的胸膛，暗处的人立刻就会写出新的檄文，说皇帝为了护住皇后的长生异血，不惜屠戮万千苍生。”

    “到了那时，这大齐的民心就彻底散了。你打得赢塞外的三十万铁骑，也守不住一座空城。”

    萧夜寒死死盯着沈南乔。四目相对，良久，帝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握着剑柄的修长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那股几乎要将整座长街撕碎的帝王杀性，终于被他一点一点强行压制回了骨血深处。

    “那你待如何？”萧夜寒反手紧紧裹住她微凉的手掌，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隐痛，“由着他们在这城门下逼你割肉放血？沈南乔，朕是天下人的天子，但在这皇城之上，朕首先是你的夫君。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江山，朕要它何用？！”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微澜，但转瞬便化作了傲视山河的万钧霸气。

    “他们要造神，我便亲手把这尊神像砸得粉碎。”

    沈南乔唇角挑起一抹冷冽到了极致的弧度：“他们不是要看神女吗？传本宫懿旨——开城门！”

    “娘娘！！”

    立在后方的京兆府尹裴济民、大理寺少卿方既白等人骇然失色，噗通跪倒一片：“万万不可啊！城下乱民已近疯魔，若是大门洞开，群情激愤之下，恐伤及凤体啊！”

    “开门。”

    萧夜寒猛然转过身，深邃冰冷的眼眸横扫众人，天子剑轰然出鞘半寸，龙吟震碎风雪：“依皇后的意思办。黑甲卫结玄武阵，随朕与娘娘，出城！”

    轰隆隆——

    沉重森严的宣阳门生铁巨闸在数十名禁军的绞盘转动下，发出刺耳令人心颤的轰鸣，缓缓向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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