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手……鲜血和水分的流逝,让他的手上发黄发硬,有些越渐青紫的迹象。这种状况,让陆国安想起了闭上眼睛之前所见到的简衍,简衍那一副尊荣,那一般状况,不就是跟他如今一模一样吗?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素兮,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素兮点点头,“对不起,我想让你回来,所以温故帮我把简衍身上的蛊取了出来,种在了你的身上。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更痛苦,可是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我……我不愿你遗憾终生,也不愿我自己……”

    低头,泪流。

    这么痛苦的选择,谁都不想。可她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如果有一点办法,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是愿意的。

    “我没办法。”素兮低低的说着,泪水快速滑过面颊,“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可你却连一句遗言都不给我。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你还会许我那一场梦吗?”

    陆国安是哭不出来的,他没有眼泪,没有痛楚,只有逐渐腐败。

    他想伸手去抚她的脸,拭去她面上的泪,可是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双手已经不是活人的手,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会带来怎样的痛苦?

    他想到了死,可素兮哭得厉害。

    她出身江湖,早就看透了生死,可此刻却为了他一人生死而泣不成声。他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让一个女人这样伤心欲绝,他却无能为力,连安慰一句都做不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素兮泣不成声,“今日我想告诉你准确的答案,我想为你放下早前的过往,我想与你在一起。你当日的承诺若是不作数,我便要你好看。”

    陆国安低头,木讷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想着自己此刻的脸该有多恐怖。那简衍当日有多狰狞,他此刻的容脸对素兮而言,就有多残酷。

    但他总算听到了迟来的答案,虽然这答案来得真的太迟,迟得他已经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再也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我想和你在一起。”素兮又说了一句。

    下一刻,她握住了他的手。

    可陆国安却像是针扎一般甩开了她,快速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可缩回来的时候他又怔住,约莫是怕伤着素兮了。

    “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你变成什么样子。”素兮当然知道他的顾虑,“陆国安,你早前的勇气去哪了?若你真的不愿面对我,那就让我来面对你。我跟着你,你走哪我便跟到哪儿。我已经当了一次寡妇,我不想这一次连开始都不算,便已经结束了所有。”

    陆国安攥紧了拳头,他已经不再是当日那个陆国安了,可素兮也不再是当日的素兮。

    “我的答案,你听到了吗?”素兮问。

    陆国安点点头,抬眸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透着少许光亮。他想,既然已经活过来了,那就好好的珍惜剩下来的日子吧!

    简衍当日的丑陋是因为一味的追求自己的私欲,跟他现在是不一样的。等自己真的到了简衍那一步,陆国安想着就悄悄的离开便是,能陪伴一场也算是全了这一生的情分。

    命运这东西,全看你怎么对待,全凭心态。

    素兮这几日都得帮着陆国安重新活络筋骨,他的身子不像简衍那般灵活,不过他跟简衍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从今往后都得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陆国安把自己藏在斗篷里头,以后他得尽量避开潮湿的环境,避开阳光的直射,仿佛只有在漆黑的夜里,才会活出一丝存在感。

    这悲凉的世道,总有暖不透的人心。

    趁着这几日,赵无忧在拼命的吃药,拼命的想让自己好一些。好在温故的医术极好,这才两日,赵无忧已经能下床了,虽然仍是体虚气喘,但没之前那么难受。

    “他还是老样子。”雪兰道。

    赵无忧坐在穆百里的床前,眉头微蹙,“他是睡着了。”

    雪兰轻叹,“可这样要睡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就这样睡下去吧?如此一来,跟早前有什么区别呢?他……”

    “他会醒的。”赵无忧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想下棋了。”

    雪兰一愣,“你说什么?”

    温故在旁点点头,“我来帮你置办,你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语罢,温故起身离开,他心里很清楚,这两日赵无忧虽然卧床不起,但是日夜难安,心里头惦记着太多事,着实憔悴了很多。

    想着穆百里的伤,想着京城的局势,想着萧容与小思睿。

    桩桩件件,都让赵无忧觉得头疼。

    老头在外头探了探脑袋,见着温故出来,当即问道,“这穆百里真的没事了?看气色的确没那么严重了,可你们用的是什么法子?早前我可是想尽了办法都不行,便是那简衍身上的尸毒我都试过。你……你们该不会还有什么蛊吧?”

    “关你什么事!”温故没好声好气的翻个白眼,“你都治不好穆百里,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这老头不能卸磨杀驴。”老头不悦,“如果不是我帮着你,你能弄活这两人吗?我可告诉你,这客栈是我的,我要是一句话,你们都得出去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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