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三天里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雪,地面上倒也出现了薄薄的那么一层积雪,虽然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但却更不好走了。
任修远努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再脚底打滑,一边忍不住在心底抱怨着这鬼天气。反观广容,虽然脚步缓慢,但却并不打颤,整个人走的稳稳当当,以至于即使穿着看上去惨不忍睹的衲衣,也走得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再配上清秀俊美的脸庞,硬是挤出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感。任修远见状,顿生几分挫败感。
虽然一路上走的磕磕绊绊,但广容带着任修远兜兜转转后,眼前的景象竟渐渐开阔起来,没多时,一个小村庄便出现在眼前。
望着袅袅上升的炊烟,两人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傍晚,饭菜香隐隐飘了过来,争先恐后地钻入空腹之人的鼻尖。在山上时两人一直吃的是冷食,虽然任修远也曾暗示广容可以去找点活物,但广容以出家清修为由断然拒绝,并甚至干脆拒绝点火已完全杜绝他想吃肉食的念头。现在终于见到有人烟之处,任修远的心情可想是极其激动了。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雪水,又各自打理了下衣服,便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敲了门。
“谁?”木门被打开一条缝,门内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屋外两个陌生人。
“贫道是青云观的云虚,因在山中绕了些路,干粮所剩无几,还望居士……”
“去去去,我这儿不是讨饭的地方,自己都吃不饱了还管你们?”话音刚落,大门边“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任修远脸都气歪了:“什么讨饭?!你说清楚点!什么人……”
广容“嘘”了一声,制止了发怒的任修远,架着他往下一处人家走去。
“谁啊?”隔了好半天,门后才有人出声问道。
“我们被困在山里好几天,现在刚找到路出来,想借贵处升点火……”这回任修远先开了口。
“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你们再去问问别人吧。”之后不管任修远再说什么,门后的声音都没继续出现。
任修远看着从烟囱里飘出来的薄烟,冷笑一声。
广容已经走在了前头:“走吧。”
……
无一例外,在连续吃了四五个闭门羹后,任修远实在是忍无可忍:“这都什么世道!多添双碗筷的事情就这么难?!”
“难啊。”广容轻轻回了句,也不知是自己的感慨还是特意回答任修远的话。
任修远自然听到了他的话,颇有些不服气:“怎么难?这些年来外邦对我大楚俯首称臣,进贡珍宝无数,难道不能证明威名在外,国威浩荡?”
“贫道就是一个山里的出家人,谈不来国事。”广容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一听这话,任修远便觉好笑:“既然如此,你刚说的难便不是难了?”
“贫道只是将所看到的实话实说,你说的自然也是你看到的,我们的话又谈何是非对错?”广容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任修远脚下一顿。
“还有一户人家。”广容见他不出声,便提醒道。
任修远闻声一看,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尾,这下还真只能看运气了。
广容客客气气地站在院外打了个招呼,隔了没一会儿,便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一蹬一瞪地走了出来。
“道长里面请啊。”她一听两人的请求,便立马同意了,当下将两人领进屋去。
“道长快坐,只是我这儿只有粗馒头和稀饭,还望道长不要嫌弃。”老婆婆一边说一边颤颤巍巍地将桌子排布开。
两人谢过后,广容又跟上老婆婆,搀着她来到灶台旁帮忙拿些东西。晚餐很简单,只一锅的稀的不能再稀的稀饭,加上一盘看上去又大又木的窝窝头。
老婆婆见两人坐下了,却又起身走向一旁,从一个只剩半扇门的木头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坛子,从里头扒拉了一会儿后拿着个小碟子走了过来。
广容赶紧起身接过,放到桌子上后定睛一看,原来是碟醋萝卜。
老婆婆咧着嘴,露出所剩不多的几颗牙齿:“山里人家,吃的不好,道长请用。”
“多谢多谢。”广容感激道。
任修远也跟着道了个谢,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喝粥的窸窣之声。
广容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窝窝头后,便停下筷子,转而和老婆婆闲谈起来:“婆婆,家里人还没回来吗?”
“是啊是啊,已经出去了一天一夜了,估计今晚就能回来。”老婆婆说着说着,转头看向窗外。
“这天气,不好打猎啊。”广容看着窗外飘着的雪,感慨了一声。
老婆婆笑了笑:“谁说不是呢,不过虎子每回出去总能带点东西回来,老婆子我不担心。”
任修远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等手上的窝头吃完后,便也停了下来。
老婆婆见两人都在凳子上干坐着,便又殷勤地劝道:“就这么点怎么够?再吃点,多吃点。”
广容谢绝了她的好意,老婆婆见他们有起身的意思,便道:“两位道长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先在我这儿住下,等明天天亮了再上路,我们这儿离城里还有一段路,晚上太黑,不好走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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