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泻而下,照耀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竟透出几分素雅庄严的光芒来。广容扶着帽檐微微仰头,似乎是在这茫茫天地间辨别出方向。
任修远在旁边静静看着他那清雅的侧脸,不发一言。
广容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侧过头来:“再往前走一两个时辰就估计能走出这座山了。”
“好。”任修远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两人自离开樊贞所在的村庄后已经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任修远虽然嘴上没说,但广容知道他的身体差不多到了极限,此刻全凭毅力往前走,这么一想,便不由地对他多出了几分赞许。
前几天风雪声势浩大,颇有将整个山头埋住的意思,任修远也的确是渐露疲态,但他清楚身边的小道士时不时地在关照着自己,每当腿脚发软时,他那轻飘飘的话音就会传过来:“风大,先歇会儿。”每到这时候,任修远便总觉心窝子一暖。
果不其然,越往前走脚下的路便越开阔,直到一条完完整整的道路出现在面前时,两人均不由地舒了口气:出来了。
好运总是来得出其不意,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不远处嗒嗒而来。
任修远心生一计,附耳道:“咱们蹭个车,找家客栈暂时落个脚可好?”
广容“嗯”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任修远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跃身站到了路中央。任修远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车夫则是吓得一拉僵绳开始骂骂咧咧。
马蹄高抬,差点就戳在广容脸上,任修远赶紧跑过去仔细检查一番:“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冲出去了?没事吧没事吧?吓死我了……”
车厢里头的人也吓得探出了头:“老李,莫不是遇上盗匪了?”
听主人这么一说,车夫也被吓白了脸,他抖着马鞭哆哆嗦嗦道:“你们……这大白天的可别乱来啊。”
广容客客气气道:“贫道并非贼人,只望行个方便……”
任修远见广容没事,又听他慢吞吞地一句一句往外蹦,便赶紧插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就是想借个方便到前面的客栈,在山上走了两天有点吃不消了,刚才这位小兄弟也是见到你们太激动了,见谅见谅哈。”
马车主人见任修远说话还有几分客气,两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五大三粗之人,便犹豫道:“若是如此……”
“正是如此,绝无虚言!”任修远赶紧再次证明清白,保证不是什么盗匪强盗。
“一段路的话……行吧,你们上来吧。”
任修远大喜:“多谢!”说完便扯了扯广容的衣袖子:“来。”
等广容坐上马车时还是有些出神,难道自己用错方式不对?怎么对方一见自己就露出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
马车是辆简陋的马车,车厢也并不大,多了这么两个人后,空间便更显狭小了。车主是个中年男子,见上来的两人顶多是二十来岁的俊生,便也放下了心,尤其是当广容摘下棕笠露出面容时,车主更是不由地赞叹了几声。因受到大楚尚武的影响,很多男子以健壮粗犷为容,在此情况下,遇见一个文质彬彬清秀有余的人,可谓是眼前一亮。
嗯?广容有些疑惑,这位车主为何看着自己便突然面露微笑,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沾上了?他顺手往脸上一摸,干净的。
任修远见状,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马车行的较慢,听着外车轮的咔吱咔吱声,车主率先开了口:“两位也是前往京城?”
京城?任修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广容却点了点头。
车主心里有了数:“那为何要在城外的驿站停歇?不如直接跟我进城吧,多方便。”
任修远一听,拼命朝广容使眼色,开玩笑,这不是羊入虎口直接寻死吗?
广容当然也明白,婉言拒绝道:“多谢好意,但贫道在进京前还有点事情,所以就不加打扰了。”
车主听出他不方便之意,感觉颇有些遗憾:“既然这样,我也不变强求了,但听小兄弟的意思……你是出家人?”
“正是,贫道是来自青云观的云虚。”广容如实回答。
“好,云虚,好名字。”车主连声叫好,“真是人如其名,雅致得很。”
任修远在一旁轻咳一声:“阁下怎么称呼?”
“我姓王名实,年纪比你们都大叫我王大哥就行。对了,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任修远见他问自己来历,不知怎的,这些天来的经历忽然迅速闪现过眼前,大起大落转瞬而过,是是非非无人易辨,虚名又该何处安放?
“我叫任是非。”任修远缓缓道,神情不似以往般的调笑自由。
原本闭目养神的广容听到后,睁开眼睛看向他。
王实摸着唇上的小胡子,沉吟道:“好,真是有深意的好名字。”
任修远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一转头却见广容正盯着自己。他微微睁大眼睛,示意发生何事?广容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继续养神去了。
任修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和他说说话,但又怕打扰他休息,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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