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逍遥王在别人眼中是一个真正逍遥自在的人,身份尊贵地位崇高,又有个皇帝大哥顶在上头,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

    当然,事实也基本如此,任修远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要自己操心的事情,虽然父皇和皇兄总是盼着自己能学点什么真本事,但爽快日子过惯了,哪又有什么心思专注学一样东西呢?毕竟在学真本事的这个过程中,一向是很痛苦的。所以当父皇逼着自己习武时,自己并没有上太大心,得过且过能够应付罢了。即使功夫差这一点沦为其他人的笑柄,但任修远毫不介意,他并未想过上阵杀敌,也不要他面临多么危险的时刻,直到那一夜。

    也多亏了常人印象中的逍遥王是个连基础功夫都学不会的武学白痴,所以当任景临威胁自己时,任修远才有了可乘之机,只是如果以前……如果以前认认真真刻苦习武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至少,大楚还是大楚。

    任修远紧紧的攥着拳头,手指关节白的吓人,他半伏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云虚道长,请收在下为徒。”

    广容沉默了半晌,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上走前硬生生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若是为了保命,大可不必如此,不瞒你说,玄隐派世世隐居山野,贫道可以给你指个方向,你自行前去投靠即可,相信师尊他们也会谅解的。”

    任修远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我不是找不到隐匿之地,而是缺一个能教我武功的师父。”

    听到这话,广容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想报仇?”

    “我……”任修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我只想杀了任景临。”

    广容前前后后想了一下,便大概猜了个来龙去脉。只听他道:“shā • rén 亦是寻仇,普通人寻仇,取得仇敌项上人头便能大笑而去,可你若是得手,还能大事已成一身轻松而出吗?”

    “我已不是逍遥王,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百姓。”

    “可你想杀的人是当今天子,你身上留着和他一样的血。”

    “他就是个谋朝篡位的贼子!”任修远控制不住情绪,怒吼了一声。等将情绪发泄出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别人的手臂,于是赶紧松开,生怕弄痛了对方。

    广容叹了口气:“贫道明白了,你想杀了他,但又不想接过那份重担。”

    任修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贫道只是山野中人,皇权斗争向来只是有所耳闻,你若是听着不对,大可不必理会。”广容见他神色戚戚,正想出言提醒时,却听任修远回道。

    “没错,我不想当皇帝,但我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我只想杀了他,拿他的人头祭奠我的皇兄,我的父皇……”语音越来越梗塞,任修远只觉鼻子一酸,“我没有什么雄才大略,也不是个担得起重任的料,我……我只是个自私的人。”

    广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何人没有私心?自私无过,不必自责,只需想好接下来的路便可。”

    任修远闷着鼻音“嗯”了一声,随后又问:“你真不愿收我为徒吗?”

    广容叹了口气:“和光融尘,玄同解纷。道隐去名,天地清宁。万源无常,致虚恒昌。定性宏思,广延百世。贫道名昊融,乃玄隐派第三派弟子,玄隐上上下下以出世为主,历来隐居山野,与世无争,且不说贫道若收你为徒会给门中上上下下带来如何的隐患,更何况成为玄隐弟子的规矩众多,也并非贫道说收便收的。你……望你多加谅解。”

    任修远红着眼睛看向他,广容忽觉心中一动,竟也有些不忍了。

    好在这时店小二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客官,菜来咯!”

    广容赶紧去给人开门。

    见摆在桌上的是清一色素菜,任修远“噗嗤”一笑,故作轻松道:“也是,我若是真成了个道士,天天萝卜青菜的哪受得了?感谢道长不收徒之恩。”说完,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

    广容也不禁莞尔一笑:“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既然这样,道长不如用过餐之后再走吧。”任修远请求道,他知广容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理念,若自己一味地要求他同行,怕也是给他惹麻烦,倒不如趁早分开,免得继续拖累对方。只是两人在一起经历了这么些天,也没坐下好好吃顿像样的饭,今晚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一想到这儿,任修远神情便不由地黯淡了些,以后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万一此生都不能再遇……

    广容不知他心中想的有多深,只觉得对方言语陈恳,而在这几天的奔波中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好好进食休息,眼下没必要强撑着委屈自己,便点头答应:“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