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深含糊地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霍公询心里好笑,陆承深从小时候起便是远近闻名的臭棋篓子,从前跟教书先生家的姑娘下棋,连输十一盘,连里子带面子都丢了个干干净净。从此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可还没等他赢回一盘,天下硝烟四起,而他就跟着兄长陆承乾一起,投入群雄逐鹿的争斗之中。

虽然昔日的姑娘再也寻不着,下棋的爱好却保留到今天。

“听说这次与守卫朔疆,思靖出了不少主意,帮了大忙。”陆承深想起之前看过的奏折,不禁开口称赞。

霍公询连连摆手:“这小子运气好,碰巧说中而已。我也着实吃了一惊!”

“应当说霍卿教子有方吧。”

“不,”霍公询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当年苏帅在世时,就评价过微臣‘忠勇有余,谋略不足’。微臣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口中的苏帅,指的是先定国公苏世安。

“那又如何,苏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陆承深不以为然。

霍公询认真地说:“臣不过仗着几分资历,承蒙陛下厚爱,才得世人诸多谬赞。说实话,微臣的才能,只怕还比不过因罪伏诛的陈将军……”

“闭嘴。”陆承深生硬地打断,脸上不以为然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一瞬寂静。

霍公询仿佛是不死心般地继续说:“其实直到现在臣依旧不相信陈将军会……”

“你相不相信又有什么关系?”陆承深嘲讽地说,“难道朕愿相信他和皇兄的死有关?可这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人在地下已经成一堆白骨了,你还想翻案?”

霍公询沉默着,他从来都不相信陈叔行会和先帝的死有什么关系,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晋阳王陆兴屯兵灞河,一封朝奏穿过九重宫门直送到太极殿上,声称对先帝死因存疑,接着便是陈将军以死谢罪,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于是,在霍公询还没反应过来时,昔日热闹的陈府就已经成了荒宅。

人都死了,再提旧事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如鲠在喉,可是若将疼痛叫嚷出来,也只能惹别人不快。

“说点别的吧,”陆承深揉揉额角,“这次出征,其他人表现怎么样?”

虽然陆承深没有明说,但霍公询凭着同样做父亲的心态,猜测皇帝此刻最想听到的,应当是陆晟的消息。

这次与北方作战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人也随军去了朔疆城。

这个人,就是四皇子陆晟。

“楚王殿下虽初临战场,但武功高强,胆识过人,丝毫不输给其他将士。”考虑到陆承深对儿子的苛刻,霍公询当然能夸就夸。

“有勇无谋,毫无长进!”谁知,陆承深听罢,不但不欣慰,反而冷笑一声。

“这……”霍公询想着措辞,“四殿下毕竟是头一次上战场……”

“同是头一次,思靖便知道出谋划策,可他枉读那么多年书,却还是学不会用脑子解决问题!”

“……”

也许他回家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警告霍思靖以后少出风头,免得被四殿下寻仇。

“打仗是我们臣子的事情,殿下们本来就不需要亲上战场。”霍公询试图蒙混过去。

陆承深浓眉下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他将双手平放膝头,身体前倾,面对霍公询试探着问:

“霍卿,说句真心话,在你看来,晟儿和太子,究竟哪个更适合继承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