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州前去长安的路途遥远,马车在山间小道走得甚是吃力;
“我们走了大约是有七天了吧”,玲儿正问着马车内的舒寒月。
“有了,累吗?瑾呈”,舒寒月问着车内的男童江瑾呈;
当年救下的襁褓婴儿如今长得白嫩,江家原先贫苦,奈何江父一心求子,两个女儿的出生让他时常暴打江母,责怪其肚子不争气。两姐妹经常挨饿受冻,母亲在瘟疫那年产下其弟,江父大喜,月子中又买不起肉食给江母下奶,听闻有人在路边捡到大块牛肉,吃得甚是解馋;江父也去寻了些来,煮了些想给江母补身子;锅内的肉汤实在是诱人,江父自己却自己先吃了一碗果腹,两个女儿在一旁眼馋想吃些却被江父乱棍打走;江母觉得这肉汤腥气得很不愿吃,江父责骂着其嘴刁,硬逼着她喝下,想着吃了肉汤就能下奶让啼哭的幼子能喝饱;可惜还未等到幼子喝奶,夫妻二人便上吐下泻不止;之后发生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了....长女江玲儿,二女江冬儿,幼子还未取名,父母感染瘟疫病逝;袁祖母在山中常采橡子烤干磨成粉后煮成糊糊用麻布过成细腻的浆再一点点用勺子送进他嘴里,橡子糊糊不顶饿,经常半夜哭闹;那一年夜间都是舒寒月起来同江家姐妹煮米汤喂着,白天再由袁祖母喂,几人日夜交替着喂他直到满岁后能吃汤饭才作罢;林翁倒对他格外疼爱,还给他取名江瑾呈。
那时候的舒寒月深能体会为人母的不易;夜晚要帮着江家姐妹照顾阿弟,白天操劳着山庄内的大小事务;从粮食育种,选地,开辟果园,建立加工坊生产些精粮米面去山外换取棉布和油;那段日子是舒寒月最不愿意回想的,十五岁的年纪,头上已生了几根白发;
从那时起,便多了浅眠的毛病;谁又不想睡个安稳觉呢?
只是闭上眼,是阿翁和祖母苍白的面容,每次都要哭着醒来;而好好活着,是祖母最后的心愿;又怎可辜负;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从需要到外面换油到卖香露,精粮和羊毛布料,仅仅只用了三年;十七岁那年,舒寒月见到了人生第一锭金子,后来金子多了起来,给越来越肥的小蘑菇打了个金项圈,又购置了长安二十五坊的两间商铺,还在各州县分售香露和甜食,其中的秘诀只有舒寒月知道;
“姐姐,呈儿不累”
“呵呵,这倒嘴甜,出来了知道改口叫庄主姐姐了”玲儿打趣着瑾呈,几人在马车内倒是欢快,舒寒月却如往常一般面无笑容;
马车正驶过一大片松林,逐渐有些颠簸起来;
“林伯,且停下让我看看”,舒寒月叫着林立安停下;
几人下车看着四周这景象,这车轮下,林间都掉落着一个个大松塔;松树每年入冬时节结果,一个个好似宝塔形状的果子掉落在地,常有松鼠囤积在洞穴中等来年开春食用;
“这大片松林,真是宝贝啊”,舒寒月望着树杈上一只只肥硕的松鼠惊叹道:“若是在长安城郊外还能见到这大片松林就发财咯”。
“庄主,这是何物”玲儿好奇问着。
“既然已经出来,就不必叫庄主了;以后改称舒公子吧,等我们有了安身之所,再照旧例吧”,舒寒月的谨慎倒不无道理,从未涉足长安,还不知未来是何定数,现在不便让人知晓身份;不然也不会换上旧衣裳假扮男装出行,怕这山匪惦记,也怕露富遭强盗劫杀;有那般残暴的皇帝,江湖再疯狂也在情理之中;
“是,公子”三姐弟齐声答应;
“上车吧,继续赶路”,几人纷纷上马车,林立安赶着马儿又继续上路了;
舒寒月一路不再言语,闭起了眼;行至一驿站前,太阳刚好落山。
“今晚就住这儿吧”,舒寒月吩咐玲儿去要了一间单房,又加了两文钱找小二要了几床被褥。几人在一间屋子住下,外人只会觉得他们贫苦到只负担得起这一间五文钱的单房,只是苦了那马儿连日的劳累;
“再走七日才能到奉天县,这马儿明日就托付个好人家吧,我们换匹马赶路”,舒寒月还是心善,这马儿养了两年有余,走这些山路马蹄磨损得不成样子,找工匠更换后不让它歇息几日恐怕最后肝热而死,不想害了马儿,路上又耽误不了,那些香露夏季又要开始分售了,每逢夏季香露畅销时一瓶可换一两金呢;
次日清晨几人就退店离去,到集市买了匹快马,又找了户村民留下五两银子让其好生对待那老马后,舒寒月才松口气;
这一路上,天气愈发寒冷了起来;等到途径奉天县那日午时,天下起大雪,几人只能在奉天县边上一驿站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