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按照惯例,钱日此时很可能在等着我一起吃饭,顺便问问赵吉找我的原因。但当我回到座位时,发现钱日并不在,周穆也不在,我还多少还有些意外。
我看到褚长在座位上,就叫上褚长一起去吃午饭。褚长是我的部下,在我的部门是销售负责人,负责北区。卫剑负责中区,人目前在上海。南区也由卫剑暂管,但人员和业务都比较少。创新部的人和事目前其实主要还是分布在两个中心,一部分在BJ,另一部分在上海。褚长和卫剑两个人都是技术出身的销售,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
我知道褚长留在工位,是在等我回来。褚长还告诉我,钱日和周穆不在座位上,并不是去吃饭了,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因有事而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钱日见面、开会和一起吃饭的时候,钱日都没有提起赵吉找我的事。
此前,我本以为钱日一定会感兴趣,会问起此事。所以从那天跟褚长吃饭时起,我就盘算着如何回应钱日的询问。我在脑海中模拟场景,虚构谈话内容,排练问答场面。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令自己满意。因为,我不想把我跟赵吉的实际谈话内容和盘托出。我想用钱日对付我的办法,对付他。
但不久,我便结束模拟。我觉得我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我觉得自己可笑,我笑自己为何如此纠结,还患得患失。几句话的事而已。有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呢?一些内容,我当然应该实话实说,赵吉找我就是问起了创新部的业务,此外就没有别的了。她为什么会想起这块业务?我怎么知道?!但我还是要告诉钱日,我跟赵吉说了,这块业务不行,很差,在公司抬不起头来,干脆就趁着这次调整,砍掉算了。这才是钱日关心的。赵吉问什么不重要,我怎么回答才重要。
后来发生的事,并未沿着我设想的轨道推进。钱日就当那事从未发生过,他绝口不提。我甚至怀疑那天钱日是否真的在座。钱日仿佛毫不关心,我却放不下心。我想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跟钱日沟通此事,不应该闭口不提,要有个交代,或者钱日就是在等着我不打自招。我的初衷很简单,与其熟视无睹,不如主动求变。于是我找了个时间,在一天下班后,我走到钱日桌边,准备跟钱日聊聊关于赵吉找我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这个原因实在有必要说清楚。我走向钱日座位时,选择了最近的直达路线,这条路线不需要先走出我座位所在的通道,再转入钱日的通道,然后走到尽头,来到钱日身旁。而是可以直抵钱日面前,但跟钱日之间仍跨着一道隔断墙,一段标准办公位隔断墙,不高,不影响对话,还能面对面。但因为抄了近路,来得快,没给钱日充分准备的时间。
钱日需要准备什么?除了隔断墙,我和钱日中间还隔着钱日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钱日的笔记本电脑,钱日为了看着方便,不总弯腰低头,影响颈椎健康,还特地为电脑接出来一个大液晶屏。液晶屏面朝钱日,背对着我,但不是完全正对着,而是留着一个角度。当我斜倚着隔断墙,扫视液晶屏的时候,液晶屏上的内容是可以看到的。这就是钱日要准备而没准备好的事,他没有及时关闭文件,我隐约看得到液晶屏上爬满文字的文件,具体内容看不清,但它的标题清晰可辨:《人员优化计划》。
这是人在转瞬之间的本能反应,电光火石的一刻,我脱口而出的内容与原本打算表达的毫无关系,而跟我说话声同时出现的“嗒”的关闭文件的声音,小得几乎无法察觉。“嗒”的声音是钱日点击鼠标时发出的,文件也随之消失,但钱日还是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