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事先跟我打过招呼。我完全理解类似的担心,我也能接受,因为会议对目前的我而言,可有可无,甚至无胜于有,我腾出精力可以全力以赴投入我的业务拓展。我怀疑这也是赵吉的有意安排。又是给我帮忙。
我别无选择,我只有相信赵吉。但我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中间蕴含的风险。毕竟没有兑现的事情永远只是个承诺。谁又能保证钱日不会在目前的岗位上长久待下去?钱日就一定不会在两人竞争中胜出?怎么就能确定最终我不会与曾抱团儿的几个人殊途同归?
正因为有风险,我才更需要加倍努力把剩下的工作干好,最终在竞争中胜出。拿到胜利,风险始终就是个风险,否则风险就会变成必然。但我仍有担心,我担心我的兄弟们不明就里,他们不清楚眼皮底下的暗战和我的处境。不止担心,我还有点儿怕,我怕他们在跟着我经历一番挑战和努力后,又陪我同陷尴尬境地。
看简历的事很快就不再是问题,因为公司叫停了所有未完成的招聘流程,全公司范围内人员的优化调整已经开始。如此一来,我的人员补充计划只能从赵吉给我的名单中选取了,但这些人即便被我选中,短时间内也无法调整编制归属,只能让他们先干活,再落位。可话虽如此,在公司调整工作彻底完成前,我对调动人员能否保证全身心投入新部门的工作产生很多怀疑,我不愿看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发生,与其徒劳无功,不如还是把内部挖潜放在首要地位。于是,事情又回到起点。
不过,吴将调到产线去的事情已经确定。他调职的审批流程此前便已完成,他没有受到影响。这是吴将自己跟我说的。吴将离开前,单独约我吃了个饭,我们难得互诉衷肠,也都抱怨了各自的无奈,对于有关钱日的话题,我和吴将都有意回避,尽量不去提及。只是在最后,吴将对目前我和钱日的尴尬关系,还是长吁短叹了一番,并且隐晦地告诉我,因为职位安排的事,李良与赵吉之间有些不愉快,李良可能也打算离开。
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后不久,未及正式宣布,公司优化调整的安排、传闻、小道消息以及各种猜测、评论、处心积虑已经在公司沸沸扬扬扩散开来。所有人的关注重点瞬间都集中到这件事上,每个人似乎都忧心忡忡,大家脸上还挂着惶恐不安,这当然也包括正处在业务紧要关头的,我曾经的创新部。
我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看到纷繁芜杂的情绪,这些无疑都是负面的、表达不满的。这些情绪和不满一是来源于动荡本身,虽然动荡还没有与个人利益挂钩,但正是这种模糊与看不清才最为心惊肉跳。第二就是大家都听说和看到的,眼见为实,每个人都相信这个。钱日不仅还在部门发号施令,而且大有把创新业务全部切走之势。这就是双重打击,这种潜在的影响如果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我连续召开会议,把我能说的都说了。我说我也有很多情绪,我也想抱怨,我个人的前景其实跟大家一样,如浮萍般风雨飘摇。但情绪与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它不能让我扎下根来,但业绩能做到,只有实打实的数据、合同、金额和钱才能拨开一切乌云,让我们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我还说我有赵吉的支持,这大家都看得到。为了让大家更放心,我打包票说这次调整不会涉及我们现有的创新部,我会让大家看到,我会让时间开口,我会让事实说话。
经过我在思想认识上的不断强化,这之后,杂乱的声音的确少了。大家也都投入到自己既有的工作中去。但我能感觉到,这种改变更多的是出于无奈,而不是出自对未来的认可以及对我本人的信心。
此时,我反倒莫名奇妙的想起钱日。我在想,钱日的职位经过这次调整,实际上下降了。他居然可以坦然接受,不仅向下继续挤占原本属于我的空间,还拼命的跟我竞争较量。而且,这种安排明显能看出公司高层对待钱日的态度,换做我,我开始可能也会一搏,但如果于事无补,甚至让我妥协,让我接受被排挤的境地,甚至为了留下而承诺苛刻的条件,我则会断然选择退出。我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同事会因此怎么看待我?我在别人心目中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可能都是我要考虑的。但钱日不是这样,钱日似乎更现实,更看重实际利益,名声不名声的倒不是太在乎。
我有点同情钱日,我觉的钱日也的确不易。原本就干得累,现在又要面对这些极端不利局面,自己还能忍气吞声,憋着口气,不轻言放弃。想到这儿,我又开始佩服钱日,我觉得钱日这种“打不死”的精神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真应当择其善者而从之。
尽管此时我们已经针尖对麦芒,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