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刚来到公司,卫剑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卫剑告诉我,年底前,贝迪置业运营的五个园区,都能跟我们签署第一期合作协议。我为之一振,准备拉着卫剑躲进会议室细聊。这时正好看到老吴经过。老吴就是吴安,我在上海办公室的另一位老熟人。老吴是上海人,也是上海分公司的副总经理,职级比我略高。

 上海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空缺,目前由老吴暂代。老吴因而比以前更忙,我们最近聊得也少些。虽然是副总,但上海的业务部门基本不归老吴管,我们公司的业务都是垂直管理体系,部门老大基本在BJ,分公司业务人员也都归各业务部门自行管理。老吴则更像是个办公室主任,他主要负责上海办公室的日常运营和行政管理,算是业务支撑部门。

 老吴曾跟我聊起过,他不希望只做个行政部门,想把业务也抓起来,因为公司的政策允许,分公司的工作内容也包含业务工作。其实,分公司人员本应该接受业务和行政双线管理,互相还有个制约。但大家出于利益考虑,更愿意把人和事都抓在自己手里。有核心产能的部门财大气粗,都有自身的人员布局,管控也十分严格,根本不理会分公司的行政领导。这也难怪,人员成本费用又不从分公司出,KPI指标考核也是垂直划分,向上负责,本就跟分公司毫无牵连。

 我也给老吴提过建议,我让他找孙辰好好谈谈,先建设一个本地团队,做其他业务部门忽略的,或者鞭长莫及的事情、客户、项目,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和方向。老吴也去谈了,但孙辰反应平平。老吴说孙辰认为他就是想坐上总经理的位子。

 “老吴,我一会儿去找你,跟你说个事。”

 我看到老吴,赶忙打招呼,我今天的确有事找他。

 “好啊,等你,一起喝咖啡。”

 老吴也爱喝咖啡,跟我对脾气。我俩会在楼下咖啡馆找个室外的座位,每次就十分钟时间,点上根烟,喝口热咖啡,上海这个季节正合适。

 卫剑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排排数据映入眼帘。我一边看,一边问。

 “算上这五个合同,年底指标能完成多少?”

 “超过90%了。您看,如果五个协议都签约,总标的占全年指标的18%,其他新签约和确定的项目,我跟褚长的加起来是8%。这样算下来全年完成总量就是将近95%了。要不要再冲一下,来个满分收官。”

 “很让人激动,是不是?冲还是继续冲。但数据上,95%正好。”

 “老大,这可是个机会,我们部门能看到第一次百分百完成任务的希望。”

 “你跟褚长的个人任务都完成了吧?还有你们手底下主要那些兄弟们的业绩也达标了吧?你们的年终奖应该不受影响。”

 “我的任务都完成了。比较得力的几个兄弟也差不多,他们能力强,劲儿能往一处使,您不用担心。褚长的情况,我也问过,基本也是这样。不过,我就是担心您,部门整体不达标,您的年终奖不是也拿不全嘛。”

 “没事,不用担心我。年底前,还有个事,卫剑。你把手底下一线销售人员中能力不行的,业绩完成差距大的,不太听话的,年底前全部解约,我们要省出一部分年终奖,去补那5%。”

 这就是我要让卫剑去落实的事。

 “可以这样做吗,去补指标?”

 “我有办法。我们后几年的任务会越来越重,而且要在人上多动脑筋,有问题的就及时淘汰,新鲜血液随时补充进来,保持团队竞争,保证整体活力。今年底,明年初,我们就要重点做甩掉包袱的工作,轻车上路。卫剑,你尽快拉份裁减的名单给我,我去找人事谈。”

 “老大,前面刚跟兄弟们说过我们部门不裁员的……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怎么做。”

 “还有,卫剑。你这儿超过35岁的员工有多少?”

 “我这不多,还好,褚长那儿比我多。”

 “这部分也裁掉,除非特别好的。你懂我意思。”

 “可是老大……”

 卫剑再次欲言又止。

 “卫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为难。但……我想说,你们每个人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来到这个年龄。你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本走着的路,或者上着楼梯,忽然慢慢裂开了,会动了,上面的继续向上,下面的则向下,向上走的慢,向下的却有迅速坠落的趋势,你发现的时候,断裂还不严重,会给你时间,让你选择,你可以选择奋力奔到上面,抓稳,站牢,千万别往下看,然后继续前行。或者不去选择,随着下面的台阶向下而去。这就是现实。你、我、褚长,还有所有兄弟,我们并肩战斗多年,我本人也没有多大能力,我就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尽力拉兄弟们一把。”

 我不再说话。卫剑也只是略作思索,我便又看到他眼中闪亮的光芒。

 卫剑此时面临的状况,我也曾经面对过。我理解卫剑,我更理解我自己曾经同样的境遇。我刚才对卫剑说的一番话,并非来自我的原创,我是从以前我的一位老领导那里抄来的,我觉得对于个人而言,能否理解,是否认同,其实都不重要。有些事情就在那里,它披上了耀眼的外套,故作姿态摆在一个地方,不远不近。它一旦由远及近,谁都逃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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