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慢行,直至临近宫门前的闹市,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郡主,”方耿在外头忽然开口。

 奚长宁本还想着,在马车之上能小憩一会儿。

 听见方耿的声音,又觉马车停下,便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前路似出了什么事,将这整条街都给拦了个水泄不通。

 舒嬷嬷这时候便道:“郡主且稍歇,老奴这就去看看。”

 说罢,也没等她答应,舒嬷嬷就离开了马车旁,径直朝着那闹/事之处而去。

 方耿则在另一旁担忧,脸色也满是愁苦,“这入宫可耽误不得,如今礼部的人怕是都已经到了,奴才这么耽误下去,恐怕回去就得受罚。”

 她也蹙眉。

 今日她入宫,本就为了祭祖一事,礼部的人自是要来。

 她若是迟到,也不知会落得什么口舌。

 但前路不知何故围拢聚众,她若强行将人遣散,也会被扣上一个“仗势欺人”的帽子。

 “等等吧,舒嬷嬷去瞧完回来再说,”她便只得安慰安慰方耿,也安慰安慰自己。

 不多时,舒嬷嬷就从人堆里又挤了回来。

 回来便道:“前面有人的牛车撞了孩童,那牛车主人却说,是孩童自己不看路才叫撞上,孩子母亲不依不饶,拉着牛车主人让赔钱。”

 街上出现这等事也算不得奇怪,但这样的经典事故,也不至于围上这么多人吧。

 太祀城里的人何时这般爱看热闹了?

 想了想,她便问方耿:“我们要在几时入宫?”

 方耿不假思索便回道:“辰时前。”

 她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舒嬷嬷道:“大约是在卯正一刻。”

 方耿便接着说:“可要奴才前去将这些人给散开?”

 “别人的事儿都没掰扯完,你这么让人给咱们让路,难道就不怕百姓说你欺压?”她叹了口气。

 自从想着为百里昭赎罪后,她真是每做一件事,都得考虑考虑,在百姓心中的印象。

 于是,她无奈起身。

 既然耽误不得,那她便只能亲自去瞧瞧了。

 她作为郡主,若是让手下人前去,保不齐会被人说是骄横跋扈。

 可亲自去,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在宫里待得久了,她自然明白身份从来都是有高低贵贱的。

 最初她也觉得,难道人生下来不是平等的吗?

 所以那时候她会很好奇,为何别人有的她会没有,而她所遭受的那些委屈,公主们却没有。

 只有身在低位,身在底层的人,才会真正的渴/望公平。

 那些身居高位者,又怎会容许别人将他们的权力践踏呢。

 就因如此,她才最清楚不过。

 一旦那些高位者,“纡尊降贵”的给低位者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尊重。

 身处低位的人,就会感恩至极。

 从前的先皇是如此展现自己的皇恩浩荡,如今的她,也学一学罢了。

 方耿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却有些惊讶,“郡主,您这是?”

 “劳烦方总管,遣人去这条街上找个大夫来,”她没有回答方耿,只是吩咐道。

 太祀城内,但凡有闹市的街上,就会有不止一家的药铺。

 这时候要想找个大夫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便扭身朝着那人群而去。

 舒嬷嬷好似猜到她想如何,并未阻拦,反倒带上郡主府跟来的护卫随她一道过去。

 方耿见状,虽担忧,却也没不好拦着。

 只赶紧让人去找来大夫,又叮嘱宫里随行来的侍卫跟上,以确保郡主的安危。

 偌大的长街之上,百姓都围拢一处。

 人堆里,妇人将孩子抱在怀里,正高声唾骂着面前的男人。

 被骂的男人正是那牛车的主人,此时也是脸色难看。

 四周百姓皆议论纷纷,有帮着妇孺讲话的,说男人欺凌弱小。

 也有帮着牛车主人的,说妇人这是明摆着想讹钱。

 总之众说纷纭,好似个个都占理。

 这时候,舒嬷嬷站在人堆的最后,对着人群高喊道:“长宁郡主到!”

 喊声一出,四周的议论声便渐渐小去。

 这时候,奚长宁从舒嬷嬷身后缓缓走来。

 仪态之端庄,形姿之优雅。

 虽说都在太祀城,但见过奚长宁的人并不多,何况还是宫外的百姓们。

 可这时候无人质疑她的身份,毕竟都不是傻子,晓得天子脚下冒充皇亲贵戚会是什么罪。

 她见众人都略微有些发愣,而一旁的舒嬷嬷正想开口让人行礼,便立刻拦住。

 “方才在马车上,瞧见此处人多热闹,听闻,是有人出事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大家不必担心。”

 她语气温柔,眉心微蹙,似乎很是担心眼前孩子的安危,却又未曾一言将其男子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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