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转过头,眼中寒芒一闪:“为什么在我动手之前,它反而放开了对你们的控制?”

 假如不让淘淘握住楚天阔的手,不让淘淘说出那一番安慰的话,而是让淘淘瑟缩推拒地躲开楚天阔的剑尖……

 那楚天阔的绝望,一定更深更重。

 楚天阔冷冷道:“它没控制,或许不是它想不到,只是它不能够。”

 宋清池猛地打了个寒噤,就像是一个一直堵死的关窍豁然洞开。

 他看向楚天阔:“师兄,你的意思是……?”

 楚天阔断然道:“如果它以灰雾姿态漂浮的时候,没有攻击能伤害它……那其他时候呢?比如说,它控制别人,或者从天灵盖钻进去用餐的时候?”

 仔细一想,除了最开始尝试驯服楚天阔配合,反拧了楚天阔的双臂之外,灰雾似乎从未意图对他施加过刑罚。

 如果说,这是因为知道楚天阔心性坚毅,酷刑对他没有用处。

 那在一组又一组的木笼里,灰雾好像也只是虚虚地笼罩在被选中之人的身上。

 它从来不曾控制住对方的手脚,让对方毫不反抗地受死。

 这三个月来,楚天阔剖开自己的心,把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都拿出来,一点点地研究琢磨。

 楚天阔说:“让它再来我这里用一次餐,我们就能弄清楚这个问题了。”

 宋清池皱眉道:“那么,师兄你是想……”

 楚天阔微微一笑,捋起袖子,对宋清池露出自己削瘦的手腕:

 “师弟,你之前提出的那个设想……就是师尊气得大半夜抄起扫雪大扫帚,一连把你追出三十里地外的那个,现在可以试一试了。”

 ……

 听到这里,凌霜魂屏气凝息道:“什么设想?”

 言落月沉吟道:“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讲过常荔荔师姐的事……”

 巫满霜上身猛地前倾:“难道,宋清池把楚天阔给活活打死,然后又重新种了出来!”

 凌霜魂惊叫:“啊,什么?”

 他猛然一个暴起:“等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难道就为了给这片灰雾刷食盒吗?”

 言落月:“……别瞎猜了,没这回事。”

 她咳嗽一声,揭晓谜底:“宋师兄……他把楚师兄给炼了。”

 楚天阔铁灰色的眼睛,那并不是少年人心若死灰的明证。

 那是炼制成功的表现之一。

 如果举个例子比较一下,就有点类似于孙大圣被炼制出火眼金睛。

 在楚天阔的极力配合下,宋清池将炼器和阵法相结合,把楚天阔炼制成了一件活着的楚天阔。

 这个句子读起来,会显得有点怪异。

 但考虑到原材料是楚天阔和其他东西。

 炼制目的是为了针对灰雾、克制灰雾,同时一定要让楚天阔继续好好活着(加重加粗!)、继续修炼、继续领悟剑意、继续用剑、最好也不要影响他享受美食……

 所以到后来,这法器天下间仅此一件。

 他依照楚天阔的材料特性量身定制,而且是当世绝版。

 那么,宋清池把这件法器取名为楚天阔,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这很有什么大不了啊!”

 楚天阔震惊地转过头来。

 他披好外袍,遮住身上特殊的阵法痕迹,怒视自家师弟。

 “这名字能算是你给我取的吗?这他妈是我爹娘给我取的啊!”

 宋清池:“哈哈哈哈哈!”

 事后听到这段逸闻的言落月:“……”

 所以说,为何刚刚灰雾明明没有控制旁人的举止,也没有钻进楚天阔天灵盖里享用大餐。

 可楚天阔却能以一己之力,将它强拖硬拽地容纳进自己的躯壳?

 因为,楚天阔已经被炼成一柄剑。

 一柄专为了诛它而生的剑!

 “这就到了事情比较搞笑的地方了……”言落月沉痛地闭上眼睛,“炼制初期,他们去给陶桃师姐扫墓……”

 因为陶桃被埋在山茶镇附近,他们又是在山茶镇遇到那魔物。

 两人都担心,山茶镇是魔物的大本营之一,恐怕不会轻易离去。

 所以一直等到三年之后,楚天阔和宋清池才看准机会,前去给陶桃扫墓。

 楚天阔从怀中掏出一只桃花金簪,便要埋进土里。

 他涩声道:“师兄本想那天拿给你……要是那天给你,你定然会连夜插上吧。”

 现如今,这份礼物纵使想送,却也来不及了。

 还不等楚天阔把桃花簪放进土坑,那只簪子就被宋清池劈手抢过。

 楚天阔微微一愣,给师弟让开位置:“你想亲手为淘淘插戴?”

 这倒也无可厚非。

 “不是啊!”宋清池震惊又悲愤地看向自家师兄。

 楚天阔那从来伟岸高大的大师兄形象,终于在今时今日,于宋清池心中崩碎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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