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看到温青的眼神很复杂。
“罢了,不想走就不走罢。”良久,温青说出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二丫不懂,他为什么像是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样。
打那日只后,二丫发觉,他待自己尤为的好。
有几天阿爷要到山上菜药,那药得在极高的山上才有。温青
怕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便跟着他去了。
每次回来,总会给她带好些东西。
有时候是镇上时兴的布料,有时候是鲜艳的头绳簪子。
他见她时总是笑。
好几次,阿爷悄悄问她,她和温青是怎么回事。
她答不上来。
阿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温青是个实诚的好孩子,他们能在一起,是她的福气。
二丫有些迷茫。
她隐隐约约觉得温青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她也觉得和温青在一起,和跟别人在一起不一样。
但他对她的好,是有距离,有分寸的。
总在欲破未破的边缘。
他是什么意思呢?
二丫也开始琢磨起来。
有一回,温青又从外头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二丫正坐在檐下织布。
温青笑着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织架上的布料,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穿这么老成的布料做什么?”
二丫仰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是给我织的。”
“给阿爷的?”温青顺了顺布料:“他老人家成天在山上,这料子不经造。”
“给你的。”二丫低头小声说道。
她早就想给他另外织一匹布做几件衣裳了。
他来的时候那身衣裳,缝缝补补,补丁摞了老高,后面他便穿阿爷的衣服。阿爷身量比他少,个子比他干瘪。衣服套在他身上,拙荆见肘。
她委实不忍见。
听说是给他织的料子,温青露出了笑脸。学着阿爷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有良心,不愧我对你这么好。”
“喏,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他展开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满满当当一大包油松子。
二丫看到是松子,眼睛都亮了一下:“哇,是松子。”
“你给我放那儿,我待会儿再吃。这阵子腾不开手。”
温青便挑了颗极大的松子,掰开,递到二丫嘴边上。
二丫下意识张了口。
温青笑问她:“好吃吗?”
二丫点了点头。
温青便端来一张小马扎,在她身边坐下,道:“那你便安心织布吧,我给你剥松子。”
他便真的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剥了起来。
一颗也没有吃,全用油纸袋重新给她装好了。
等到天快黑了,二丫停下手中的活,
温青刚好剥完松子,一大把全递给她。
二丫便揣着那包松子,坐在屋檐下。
院前种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叶子黄了,被风一吹,大片大片飘下来,铺了一地。
山里静得惊人,只有归鸟掠过树梢,发出阵阵喧嚣。
温青就坐在二丫身旁。
这些天来,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儿在山里有多快乐。
因为见过她在王宫里诚惶诚恐的样子,所以知道此时她的快乐有多真挚。
有多难得。
一转过头来,看见她伸展着腿脚坐在台阶上,心无旁骛地吃着松子,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弧度。
于是一时失笑。
既然不愿走,就留下来吧。
与其让她回到王后身边,做那个锦衣玉食的笼中鸟,不如让她自由自在的飞翔。
就在那时,他打定了主意。
“温青。”二丫吃了小半松子,看着余下的大半包,不知怎的,突然舍不得吃了,收手,望着漫天的繁星,笑着对他说:“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嗯,明天是庙会。”温青都不多说几句,只道:“我带你去。”
二丫仰面望他:“为什么?”
“那天你不是哭得伤心,说本来那个翠……什么的要跟你一起去吗?”温青说:“她走了,我陪你去。”
二丫手中捏着一粒松子,眼睫低垂,忽然问:“温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长得换算不错,但远远说不上绝色。
性情呢,也只是个懵懂的山野村姑,外面的世界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
学识修养,更是没有,勉强识得几个字。
可温青偏偏待她这么好。
二丫知道,温青不会是平凡人家的人。
他的气度,他的举止,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和这粗粝的山间格格不入。
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他偏又对她这么好。
山里的汉子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们,漫说对别人家的姑娘。就算是自家的婆娘,他们怒极了也又打又骂。
可温青这么温柔,他舍不得她干活,舍不得她吃不饱穿不暖,总把最好的东西给了她。
“温青,你待我这么好,我看谁都不入眼,怎么办?”
温青瞬间愣住。
二丫看着他的眼睛,他眼中涌动着异
样的光芒。但那光芒紧紧持续了片刻,便散开了去。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傻姑娘,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啊。”
她一时语塞,纵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只是将她当做救命恩人啊。
她又觉得眼底酸酸的:“我和阿爷救过很多人的命,但他们都没有像你这么好……所以啊,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
温青觉察出小姑娘的声音里带了几丝颤音,像是夹杂着哭腔。他慢慢从台阶上坐了起来,凝望着她红红的眼睛,只觉得心都堵了,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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