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他才跟着笑起来:“可是你说要去的啊!”
话音刚落,他便上前了一步,竟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上了马。
二丫哪里反应得过来。
眼睛一时睁大,没控制住自己,当即便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温青!”
温青大笑起来,也不解释,接着便扶了鞍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甩着马鞭,半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直接打马而去!
马儿撒开四蹄便跑。
马儿跑过山川,跑过河流,跑过川流不息的街道。
风灌过来,温青张开宽大的衣袍,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马儿快得出奇,似乎要把她的心都给跌了出来。
但她却一点也不害怕,窝在他的怀中,贪恋着那一抹温暖,一种无限的满足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
这个人,她想依靠,她可以依靠。
“前面有糖葫芦,我带你去买。”从马背上下来,他顺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挤在人山人海中,二丫悄悄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抿着唇笑了笑,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逛了一下午,温青给她买了好些东西。
糖葫芦,糖油果子,松子,满满当当一大筐,又专程请人送回家里。
两人继续在街上晃悠。
入夜,温青带着她去猜灯谜。
猜得灯谜的彩头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温青委实厉害,一猜一个准,感觉就像是小贩白送的,一条灯谜街走下来,她收获颇丰,怀里抱满了小玩意儿。
满街都是漂亮的花灯。
夜色一深,便全都亮了起来。
人走在里面,就像是徜徉在一片光海里。
他们逛到长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散去,方才策马而归。
山间呼啸的风,和她的笑声织在了一起。
“温青,我今天好开心。”二丫后背紧紧地贴着男子宽阔的胸膛,耳边一时只有风声和他在背后那畅快的笑声,只觉一颗心跳得十分欢快,仿佛这十几年都没有这般欢喜过。
温青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快意得很:“我也是啊。”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如此欢喜的一天,竟会以那么悲惨的一幕作为结束。
他们刚刚回到村子里,就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
村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丁点人存在过得痕迹。
往常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点着桐油灯。
孩子们窝在父母或者祖父母的膝边,听他们讲志怪传奇。
年轻人们凑在一起,论论白日听来的稀奇事。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就连村口拴着的那头大水牛都出奇的安静。
他们策马经过时,他都惶恐地退到一边,暴躁不安。
“快回家。”二丫催促温青。她心底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那种感觉紧密袭来,让她心上就跟发毛了一样。
温青屏声,勒紧马缰绳,往小院而去。
小院里无光。
郎朗星空下,满院的药材七零八落,散落满地。
二丫一瞬
间眼睛就湿了,阿爷爱药如命,怎会如此糟蹋他的药材。
她下马的时候差点跌落地上。
幸亏温情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她才没有摔倒。
等她冲进屋子里,映入眼帘的一切成了她只后多年挥只不去的噩梦。
她的家,被毁得面目全非。
她的阿爷,躺在血泊只中,只余了一口气。眼睛瞪着空荡荡的房梁,极力屏着那口气,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温青,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温青忙走过去,扶起老人要送他去就医。
他自己便是大夫,自己情况如何不消别人说。他摇摇头,用手拼命的握住温青的手,唇齿翕动,用含糊不清的话反复说:“二丫……二丫……”
她哭声嚎啕,眼前一片朦胧。
阿爷在她的哭声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换有话没说完。
她懂,他也懂。
阿爷给她买了糖葫芦,放在她床头的小几上。
她含在嘴里,却只尝到了满口苦涩的咸腥。
二丫埋头哭了一夜。
少女粉白的脸庞在周遭朦胧的灯光下犹如春日雨打后的白梨花,泪痕滑落却映着夜里的星光,看着又是可怜,又叫人心里抽疼。
温青轻轻道了一声:“别哭了。”
她没有出声,眼泪淌个不停。
这一刻,温青觉着自己是着了魔,既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竟然地凑了过去,用他微颤的手指挨着她的的面颊,而后将唇贴了上去。
一点一点,舔吻去那一道泪痕。
阿爷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过血亲。
她知道他迟早要离开,但不知道会这么早,会这么……惨。
整个村子受到了屠杀。
唯一的幸存人便是溜去了县里看灯会的他们俩。
“二丫,跟我走吧。”温青看了一眼院子前叶子掉得差不多了的银杏树,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对身后的少女说:“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会找出凶手,给阿爷报仇。”
少女抬起脸,满面水光。
就这样,她跟着温青到了国都。
国都真真是繁华啊,川流不息的人,锦衣簪金的女子比比皆是。
她身着一身素衣,长发仅以一根最简单的簪子
束着。
游走在满城富贵气息中,她才发觉自己和这个地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那时,她自卑敏感又无助地朝身侧的男子看去,却看到他满面的愁,像是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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