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顺口替畅春酒肆揽生意,沈穆轻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无奈地蹙起眉:“佳人既然不愿作陪,那就只能作罢了。”
他这一蹙眉,万千愁绪聚在那星眸中,竟是露出伤心的神色来;花满春忽地有些愧疚,咬了咬唇挣扎许久才极不情愿地开口道:“这样罢,若是客栈内事少,我就……带你在城内转转罢。”
沈穆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蓦地一扫先前脸上的怅然与沮丧,轻笑道:“当真?”
“一言既出,不会赖皮。”花满春看着他异样欢喜的神情,硬着头皮道。
“满春姑娘真是爽快人!”沈穆轻拍手大笑,“那我就恭候姑娘移步作陪了。”
争夺
街面上最是是非地。
带着沈穆轻在城内走了一遭,花满春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趟作陪,城内又起了新谣言,说是有人亲见花师傅与那沈当家亲昵同游,大约是打算亲上加亲,立春小老板入赘沈家,花师傅也欣欣然嫁入沈家,皆大欢喜,只是城内各家怀春的闺女破碎了一地的七窍玲珑心。
胤城内本就人多嘴杂,花满春不怪这嘴碎的,怪只怪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他沈穆轻与他作伴陪他闲逛。
客栈门前不远处便是一溜儿的脂粉摊子,那几个守着摊子的老婆子最是嘴快多事,一见得她匆匆忙忙出了客栈来,正要招呼,又见沈穆轻后脚跟着走出门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更是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沈穆轻长相秀美身量挺拔,往街上一站,分外的扎眼。
“哟,满春呐,你这是领着亲家出来转悠呢?”章家婆子老远就朝她挥手,被一旁的赵姑婆一把拉下手臂,低声笑道:“满春这是打算亲上加亲吧,瞧那沈当家,要模样有模样,要家财有家财,听说家中还未曾娶妻妾,啧啧,满春上辈子积的什么福气!”
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句句都落入了花满春耳中,她极尴尬地朝沈穆轻笑了笑,不意又有个尖利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啊哟,满春呐,你可是走大运了,先有个舒小侯爷背后撑腰,又有个九王爷要娶你做妾,这几日听得说你又靠上个富贵人家,啊呀呀,可是这位公子?”
说话这般尖酸刻薄的,除去那脂粉铺子小寡妇,别无他人。
花满春佯装听不见,脚下不停直往前走,沈穆轻却笑了笑,停下来与她寒暄,她无奈之下只得站住了,远远看着两人。
小寡妇不知说了些什么,沈穆轻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才向她拱手道别大步向花满春走来。
“啊呀,也不知这满春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怎的总叫她碰上这种好事唷!”小寡妇在街心恨恨地跺了跺脚,大声又哀怨地唉声叹气,隔了极远还不忘拿眼瞪她。
积德?上几辈子的事她哪里还能知道?花满春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将这傻气又无稽的话说出口,那小寡妇却当街叉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骂骂咧咧走得远了。
有一两句声音倒是极大,遥遥地随风送入耳中,尽是些朝她泼污水的话,譬如“皮相还不如我,怎的还有不长眼的男人愿意为她争风吃醋”,“这年头残花败柳竟然还有人愿意娶回去做大房,老天瞎眼了”,诸如此类,无一不是尖刻难听酸意重重,倒还真像是她柳寡妇能说得出来的。
花满春啼笑皆非,心下琢磨片刻,便知她那前一句多半是说惊羽与萧逸当街对峙一事,但后头这一句真是蹊跷了……她狐疑地望着沈穆轻,见他负手而笑,白净秀美的面皮上倏地隐去一丝隐晦的笑意,心里便越发的疑云重重。
“柳寡妇问你什么了?”她忽觉问得反了,又改口问道,“你跟柳寡妇说了些什么?”
柳寡妇一向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只是今天竟会当着她的面这般骂骂咧咧,怕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定是与沈穆轻有关。
花满春朝街畔或站或坐,专等看戏的街坊邻居干笑着点头招呼一圈,再回头,却见沈穆轻仍旧是含笑望着她,红唇一开,两排白玉一般的牙上下一磕,说了一句险些吓得她掉头就跑的话:“我跟她说,无论你满春姑娘先前有过什么样的过往,我沈穆轻也是愿意捧了这颗心来问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他嘴皮子碰一碰轻松容易,极漂亮的眉眼含着笑,专注而又认真地望着花满春,只等她开口。
花满春却是听得头皮发麻,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起,哪里还管他是不是笑靥如花,是不是秀美得更胜女人的沈大当家,哆嗦着拍了拍他的肩,退开两步讪笑道:“沈当家莫要说笑,我最近这半年心悸得厉害,听不得笑话。”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沈穆轻已是到了她身前,在她慌张抬头之际牵起她的手轻声笑道:“你瞧我哪里是说笑了?我可是真心得很。”
“很可惜,小春儿不需要你的真心,沈大当家。”花满春身后不远处有人代她冷冷地答复了,那语气极为不善,带着浓重的寒气,向沈穆轻席卷而去。
花满春回身看,见萧逸负手立于她身后五步远处,再离得远些之处有一辆马车停着,江烈扮成车夫的模样坐在车前,见她诧异地望过去,他连忙举起鞭子来憨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
再看萧逸,却不像平时那般的华贵穿着,身上是极普通的蓝布长衫,脚下是一双浅口布鞋,除去耳上那枚碧色的坠儿,他周身不见一点富贵之气,却是清俊依旧,气势逼人。
这,莫非就是传说里的微服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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