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将头脸重又埋进温暖的被窝中去。

再醒来已是枕侧空寂,只有她一人。

承安殿内的两位王爷都暂时回各自王府去了,这一来殿内便越发的冷清,花满春闲着无事,想四处走动时,刚一出了偏殿的门,侍卫统领便陪着笑过来拦下她,说是王爷临走之前曾吩咐过,不得让满春姑娘离开承安殿太远,不然他小赵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花满春也不为难他,便说就在偏殿前的园中走走。

侍卫统领感激地拭去一头的冷汗,待她走出了十来步之遥才跟上去,不敢靠的太近,生怕打扰这位娇客的雅兴。

腊月的天气越发的严寒,遍地枯草冻成冰疙瘩,枝头的腊梅却静静地开了。

或黄或粉,星星点点缀着,在光秃秃的枝干间怒放,满园清香。

花满春立在树下抬头望着梅花许久,被那香气引诱得极想折一枝下来;她回头朝那一直尾随着她的侍卫统领笑了笑,比划了下头顶的花枝,那姓赵的侍卫统领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乐呵呵地摆摆手道:“满春姑娘将这树挖走都成。”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那枝干,又问道:“可要属下帮忙?”

花满春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一手扶住树干,踮起脚尖便能折下近处的一枝来。

这一枝上怒放的就三两朵,含苞待放的倒是占了大半,花满春欣喜地把玩着,正要再伸手去折一枝下来好回去插在房内的花瓶中,身后却有人淡淡地出声:“这腊梅有什么好瞧的,过几日我宫里的墨梅就开了,去瞧瞧罢。”

这嗓音熟悉得很,花满春还未转身便记起了,可不就是她在北园偶遇的那中年美妇?

她身后跟了个娇俏机灵的宫女,见花满春转过脸来,那双水灵的大眼悄悄抬起来朝她瞟了好几眼。

侍卫统领小赵恭敬地立在一丈远处,拼命地对花满春使眼色,花满春却有些茫然。

她既没行礼,也没出声招呼,中年美妇却也不恼,挥了挥手吩咐那小宫女:“先下去罢,我与这姑娘聊会。”

小丫头机灵得很,敛眉垂眼道了声是,不忘朝小赵使了个眼色,将他也拖了下去。

偌大的园子里,除去满园的腊梅,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谁?”中年美妇望着花满春,淡淡地问道。

花满春不惧她打量审视的目光,迎上去也将她上下看了个遍。

与前一回见到的装束不同,她换了一身素色缎面的锦袍,仍旧是金银线织就的鸾凤图案,贵气而威严。

略丰腴的脸上不施脂粉,柳眉淡扫、双目有神,只在眉间隐隐有些惆怅之色。

花满春心中一动,却忽地觉得这中年美妇颇眼熟,与小皇上的眉眼有六七分的相似。

“柳皇后?”她心中微讶,面上却也不露出一点慌张来。

“你倒是胆子很大。”那中年美妇没有否认,美目中闪过一丝赞赏。

花满春自那一日在北园见过她,便知她必非常人,单那金线织就的鸾凤衣饰就不是寻常之物,再又听七王爷提起那北园之事,更是隐隐猜到她的身份。

只是柳皇后竟会单独与她闲聊,她可是有些惊讶了。

“民女并无什么过错,因此也不必在皇后娘娘的面前畏缩胆寒。”花满春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柳皇后一双犀利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问道:“九王爷可有说过要娶你进门?”

花满春一怔,立即明白她已将她的底摸了个遍。也是,天下哪里还有皇后娘娘查不到的事情?

只是不等她开口,柳皇后又淡淡地说道:“既是未嫁之女,夜夜同榻而眠实在不妥。”

花满春倏地红了脸,哪里能想到这冷淡尊贵的柳皇后一开口就问及她与九王爷的私事,还当着她的面暗指她不顾礼义廉耻与男子厮混。

只是不知为何,她深埋心中的反骨不知道遁去了哪里,竟想不出一点的话来反驳。

“待木兰公主大婚之后,你们二人也拾掇拾掇,将这事办了罢。”柳皇后冷冷地扫过她尴尬泛红的脸,眼中的神色和缓了些许,“他借机赶走了我的人,我也不与他计较了。”

花满春心里一惊,更是明白这柳皇后必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不是胆子大得很么?怎么不说话了?”柳皇后语调虽是依旧淡漠,眼中却有了些笑意。

花满春硬着头皮笑道:“皇后娘娘说话,民女哪里敢随意插话。”

她只是虚壮了胆子罢了,柳皇后可是一国之母,她若是说错了话,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忽地起了一阵风,有几朵开败了的腊梅散落了花瓣,随着风飘落在花满春单薄的肩上,她还穿着侍卫的衣物,墨色的衣衬得花瓣越发的娇艳。

柳皇后轻移莲步走进她的身前,伸手拈起那几片花瓣放到掌心,眯起眼来端详片刻,重又将目光转向她:“双亲安在?”

一句话触动花满春满腔酸楚。

“数年前遭遇不测,已仙去。”她眼圈一红,低下头去。

柳皇后见她被勾起了伤心事,不由得眸光一黯,淡然的脸上隐隐露出些愧疚之色。

风吹落她掌心的花瓣,一片片打着旋坠地;花满春眨了眨眼,好容易镇定下来。

两人一阵沉默。

“若九王爷有一日遇险,你当如何?”柳皇后忽地问道。

花满春一抬眼,便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眼中不见一丝笑意,她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

“同生同死。”她脱口而出,蓦地觉得心中轻松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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