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一怔,蓦地记起那一日他对花满春提及的“寻个老实汉子嫁了”一事,心中的悔恨瞬间翻江倒海,颓然叹道:“也不知这俏姑娘肯不肯嫁给微臣。”

“九叔莫要沮丧,九婶婶既然都愿向我母后下跪叩头请求她出面替你求情,自然是对你用情极深,哪里还有不愿意嫁的?”

萧逸身躯一僵,缓缓抬起头来:“她向皇后娘娘下跪叩头求情?”

小皇帝眨眨眼笑道:“九婶婶不知同母后说了些什么,竟轻易请动了我母后,这一点我倒是极好奇。”

他说是好奇,脸上毫无一丝好奇之色,萧逸看在眼中,也不多想,只是将花满春下跪叩头请求柳皇后出面说情一事在脑中翻腾数遍,胸臆之间像是有东西堵了,将他满腔的血都冻住,耳旁嗡嗡直响。

“春儿。”他低下头去苦笑着唤了声,贴住他胸膛的那一册画似乎也烧起来一般的火热。

“朕找九叔也就这事,母后跟朕提了下九婶婶的事,过完年九叔就收拾收拾把婚事办了罢,唔,可别忘了给朕留一桌酒菜,到时候朕一定到场。”萧瑾乐呵呵地抚掌大笑道。

金口一开,事已大定。

萧逸心中感激,忙跪谢圣恩,正要转身出门时他又忽地想起一桩在脑中盘桓了许久的疑惑,低声问道:“皇上为何不按照遗诏所说,趁机除去微臣?”

“九叔你这是说笑?”萧瑾坐回桌后去,正色道,“遗诏内容只有朕与林尚书见过,九叔是相信罪人还是信朕?”

萧逸一怔,随即福至心灵,抱拳道:“自然是相信皇上。”

“那不就是了?”萧瑾重又笑着挥了挥手,“去寻九婶婶罢。”

萧逸应声退下出门去,萧瑾久坐桌前端详折子后掩着的金黄色锦缎包裹,含笑道:“朕幼时便已翻开见过此物,哪里会记错内容?”

寻觅

岁末寒冬里本该是各家各户忙碌着准备年货之时,整个胤城却因为九王爷一事更加的热闹。

小皇帝虽吩咐下去不得声张,却也没能堵住文武百官的口。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九王爷掌毙刑部尚书一事在一日之内传遍了胤城,城中百姓竖起了耳听得九王爷被押入天牢,也不管那刑部尚书是否有罪,纷纷拍手叫好;谁知才过几日,又听得皇上下旨释放了九王爷,反以造谣生事、私通帝国、陷害忠良之名定了刑部尚书重罪,抄了城东的尚书府,众人又都个个傻了眼。

更有卖菜的老妇人聚在墙根愤然骂道:“这个负心汉,怎的小皇上也不多关他几日!”

立春茶馆的两扇朱漆大门稍稍推开些,说书先生老丁打着哈欠探出头来不耐地嚷道:“菜卖完了就速速收了摊子回家去,莫要在门前坐着不走!”

腊月中旬正是各家忙碌时,立春茶馆也便分外冷清,这几个卖菜的婆子一早来门前摆了摊子卖菜,絮絮叨叨了一上午,到了近午时分也不见有收拾走人的迹象,茶馆中几个老师傅早已被烦得直皱眉头,便推了老丁来赶人。

这三四个老婆子却也不是好打发的,偏就不将他放在眼中,仍旧坐在原处大声议论,老丁暗恼着,正欲开门出来,这群妇人却忽地噤声不语。

他顺着一干婆子的目光望过去,不由得一怔。

买菜老妇人口中的负心汉正拐过大街向这立春客栈走过来。

老丁眼疾手快,哐当一声掩上门,落了门闩,待萧逸走到茶馆门前时,连卖菜的老妇人都收了摊子大步跑了。

萧逸急着见花满春,伸手便去敲门。

门内有人大声应道:“花师傅没来过!”话音刚落,又听得那人唉哟一声叫唤,有人低声骂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去!”

屋内倏地一片寂静。萧逸静静地立在门前,抿紧了唇。

屋外的窗台上有一只白瓷细颈花瓶,几枝墨梅在瓶中盛放,馨香幽幽。

他认得这花,那一日在天牢内拥着花满春时,他也嗅到了这清雅的香气。

“打扰了。”萧逸敛眉说罢,转身便走。

立春茶馆距迎春客栈不算远,路上行人虽少,却大多认得萧逸,不免悄悄对他指指点点;萧逸无暇顾及,匆匆地沿着大街往东急走。

每跨出一步,担忧便添了一分,脚步越发的沉重。

自那一日花满春离开天牢,他便再也没见过她,相思浓重,沉沉地压在心间。

这一段路,既漫长,又短暂,萧逸眼中掩不去急切,恨不能一步就能到了那迎春客栈门前。

近午的暖阳和煦地照在大街上,日光落在迎春客栈门前的空地上。

早有人飞奔来报了信,说是九王爷往东街走来,隔壁几间铺子里倏地安静了,几位掌柜的匆匆立到窗前偷觑着,伙计们也都掩到门后去悄悄往外瞧。

迎春客栈倒是一如往常,小周懒洋洋地在倚在靠窗的桌边打盹,妩媚的老板娘扶苏盈盈立在柜台后将算盘拨得震天响。

老赵大剌剌倚着门抽着旱烟,一瞧见街头大步走来的萧逸,咧嘴无声地一笑:“老板娘,人来了。”

扶苏头也没抬,翻了翻账簿,娇笑道:“来得倒是快,想来已经在茶馆吃了瘪。”

说话间,萧逸已到了门前,瞧也没瞧老赵一眼便大步走了进来。

扶苏缓缓抬头,见他立在堂中,忙满面堆了笑迎上来:“唷!稀客,稀客呀!”

“小周,快上茶!”

小周眨眨眼,笑嘻嘻地道一声:“好咧!”人便如风一般旋进了帘后去。

萧逸怔怔地看了看笑盈盈的扶苏,倒是有些惊讶,他在立春茶馆吃了闭门羹,原以为来迎春客栈必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看,谁知这老板娘与小伙计却是客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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